南戏“热”温州
看戏,对温州人不仅是娱乐,更是日常生活的祝祷。从春种到秋收,从接生到祝寿,乃至逢年过节结婚盖房,请戏班是最隆重的庆贺方式。由于经济的支撑,温州人的戏瘾更足了——
以市场经济驰名的温州,日前迎来了文化艺术的一大盛事———来自美国、日本、韩国和我国各省市包括台、港、澳的近百名专家学者,参加了由温州市政府、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艺术研究院和浙江省文化厅联合举办的“南戏国际学术会议暨温州南戏新编系列剧目展演”,共同研讨中国戏剧的起源和发展,6部新编南戏剧目走向台前。
800年前落拓书生始创,民间古声流响至今
800年前的某个夜晚。温州一群落拓书生结盟“九山书会”。以12世纪这个阶层的伦理标准和审美理想,把一个叫张协的负心郎的故事演绎成一部用说唱和歌舞来表演的书———《张协状元》。这就是现存最古老的南戏剧本。中国最早的戏剧形式南戏就此产生。元末明初,瑞安才子高则诚根据长期在民间流传的南戏《赵贞女》改编成《琵琶记》,成为正统文人介入南戏创作的最早范本。
南戏又名“永嘉杂剧”、“温州杂剧”、“温浙戏文”,是以宾白和曲牌联套相结合、以歌舞故事为主体的早期戏剧表现形式。已知宋元南戏剧目有238个,但流传者不到1/10。现存南戏剧目中,有代表性的是“永乐大典戏文五种”:《荆钗记》、《白兔记》、《拜月记》、《杀狗记》和《琵琶记》。南戏产生后,很快向南北流布,受各地方言及民间曲调的影响,衍变为海盐、余姚、弋阳、昆山“四大声腔”,影响直达元明清乃至今天。
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上海戏剧学院教授叶长海说:“南戏是中国戏剧史上最早成熟的戏曲,明清两代戏曲主要就是从南戏发展起来的,我们现在的大戏所继承的仍然是南戏系统的艺文形式。”
新编南戏唱响南北,花甲老人成追星一族
800多年后的今天,为了让古老的南戏不至成为遥远的绝响,温州人决心实施“南戏新编系列工程”。从1997年开始,用3年时间,将有代表性的南戏剧目重新编演,搬上舞台,探索古老戏剧走进现代的创造性转换。
1997年,第一出戏《荆钗记》由温州市文联主席、浙江省剧协副主席张思聪改编完成。温州市文化局引入市场机制,集中了温州优秀剧作家和艺术家,力邀省内外一批著名艺术家加盟。王灵南、李珍珍、汤丽芳、吴尚义……温州越剧团的新老演员挑起了新编南戏《荆钗记》的演出大梁。
《荆钗记》大获成功。在北京、上海、沈阳、杭州等地演了130多场,在浙江省第七届戏剧节上获得19项大奖;在中国第六届戏剧节上,夺得“曹禺戏剧奖”优秀剧目奖和优秀编剧、优秀导演等10项大奖;不久前,又被选进2000年第六届中国艺术节。“荆、刘、拜、杀”和《张协状元》、《洗马桥》等其他5部新编南戏随之推出,掌声迭起。
在这次研讨会上,熔铸了时代精神的6部南戏集体亮相。上演期间,温州大戏院天天爆满,东南剧院所有套票及零售票场场告急……花甲老人成为“追星族”。从温州邻县以及海盐、诸暨、宁波、天津、云南乃至海外,数千名老人赶来,为购到一张戏票,不惜使出浑身解数,或千方百计通过亲朋好友,或长守剧院门口等待退票。一位由日本、韩国和我国台湾的20多位戏迷组成的观摩团,千里迢迢自费前来。
温州人钟情看戏
老经典走向新生
当影视、音乐、网络、体育几乎覆盖了年轻人的娱乐空间;当忠实的戏迷也腻烦了“盗不完的仙草,打不完的焦赞,审不完的苏三,打不完的龙袍”,戏曲的日趋低迷似乎已成命定。然而在温州,在这片最初诞生南戏的土壤上,却一直涌动着绵绵不绝的戏曲情。
看戏,对于温州人,不仅是一种文化娱乐,更是日常生活的祝祷。从春种到秋收,从小孩诞生到老人祝寿,乃至逢年过节结婚盖房……请戏班就是最隆重的庆贺方式。“看戏去!”哪个村一旦演戏,左村右邻,亲朋戚友,扶老携幼,纷纷赶来,家家像过年。这种古老的民风习俗,在富裕起来的今天,由于经济的有力支撑而更加炽热,不仅养活了8个专业剧团,58个民间职业剧团的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许多地方在闹稿荒,温州人写的剧本却源源不断,还“出口”给浙江各大剧团。
在商流滚滚的温州,这种现象耐人寻味。
“老经典”怎样迈向新时代?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以编导为主体的“实践派”认为:中国戏剧一直是随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更生的。南戏的改编,要立足“新”,根据新的观念、新的审美、新的科技手段来改编。以专家学者为代表的“学院派”认为:只有原汁原味的东西,才能在今天产生真正的感动。美国著名汉学家奚如谷教授说:“南戏好,因为它古老,朴素。”
现代的东西是否一定比过去的好?温州南戏国际研讨会上存留下来的问题,不仅对温州戏剧工作者,而且对整个中国戏剧界,都是一个富于挑战性的命题。
作者:潘凡平
稿源:【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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