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３年３月５日下午３时，庄严肃穆的北流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厅。 

    一位中等身材、面庞严肃的公诉人正铿锵有力地宣读起诉书，“……被告人杨钢、庞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强行劫取他人财物……”在公诉人威严目光的逼视下，两名被告人一直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公诉人。当旁听席上的群众得知这位公诉人竟是一位刚动过两次手术不久的中晚期肝癌患者时，大家不禁为之愕然，为之动容。 

    他叫陈革，是北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主诉检察官、检察技术科科长，一位身患重疾病却仍然活跃在法庭上的“钢铁公诉人”。 

    “办案要办铁案” 

    作为北流市人民检察院迄今惟一的一名拥有法学学士学位的法律专业本科生，陈革从不恃才傲物、自视清高。检察院的同事和公安机关一些刑警给陈革起了一个绰号——“状元”。 

    “状元”名不虚传。在法纪科（现改称渎职侵权检察科）工作时，主办了职务犯罪案件１０余件，获侦查能手称号；在公诉科，他主办各类刑事公诉案件２００多件，两次获优秀公诉人称号。从事检察工作１３年来，所办案件准确率达１００％，没有一件错案冤案，件件经得起历史检验。 

    ２０００年９月，在玉林市人民检察院起诉科挂职的陈革，接手主办一起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件。以乐桂仙、吴升坚为首的２２名被告人，在１９９８年至２０００年间，时分时合，先后从云南省拐带８名男婴和１名妇女到北流市、陆川县等地，以４０００元至８０００元不等的价格卖给当地农民。由于这是一起松散型的团伙犯罪案件，涉案被告人数之多实属罕见，犯罪地又横跨广西、云南两省区，公安机关调查取证难度大，不少证据材料较“粗”，而且２２名被告人之间供述有的不能完全吻合，各被告人又互相推诿，推卸责任。而此时，陈革体内乙型肝炎已愈发严重，他默默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白天奔波到各个看守所讯问被告人，晚上一头扎进如山的案卷，审查、梳理证据材料到深夜。２２名被告有８人来自云南省偏僻的农村，有７人是陆川县讲客家话的农民，沟通非常吃力，陈革每次讯问都要耗费大量精力，有时一天还做不完一份完整的笔录。凭着“拼命三郎”精神，陈革作了数十份讯问、询问笔录，写下了３００多页稿纸的阅卷笔录、审查终结报告等材料，对此案已成竹在胸。 

    开庭那天，２２名被告有１１名当庭翻供，其余被告也找出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面对百般抵赖的２２名被告，陈革沉着冷静，有理有据地阐述公诉意见，并出示了确凿的证据。被告人的“没有参与密谋拐卖妇女、儿童”的狡辩不攻自破，辩护人所作的“应从轻处罚”的辩护也显得苍白无力。法庭采纳了公诉人意见，主犯乐桂仙、吴升坚依法分别被从重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和无期徒刑，另２０名被告人也分别被判处２年至１５年不同的有期徒刑。 

    在一年的挂职期间，陈革共办理了一审案件７件３１人，二审案件２８件，抗诉案件２件４人，改变管辖案件１件１人，件件是重特大案件。优异的表现，得到了玉林市人民检察院领导和公诉科同事的一致好评。 

    ２００２年２月，陈革主办了由北流市检察院侦查终结并提起公诉的北流市农业局副局长徐业强涉嫌受贿、挪用公款一案。徐业强利用职务之便，以购肥料、农药或进货为由，先后６次写借条从该公司借公款３９．５万元归个人使用，其中２９万元超过３个月才归还。此外，１９９６年７月，徐还收受了他人贿赂２１０００元。由于被告挪用公款时是打着单位业务需要的幌子，并写有借条，作案手段诡秘，很容易狡辩推卸责任，而且类似案件以前并不多见，办案难度很大。主办检察官陈革废寝忘食，及时收集、固定与案件相关的所有证据，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疑点，并制定了慎密的庭审方案。 

    果然，在庭上被告人徐业强对受贿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辩解借款２９万元完全是为了单位业务需要，并非个人使用。辩护律师也辩称检察机关无证据证明挪用公款，并提出徐受贿犯罪后具有自首情节。 

    一时间，庭上气氛骤然紧张。如果辩护人意见被合议庭采纳，意味着徐将只受到极轻的刑罚，甚至是缓刑。但年轻的陈革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娴熟地运用法律规定和环环相扣的证据进行有力地反驳，最终，被告和辩护律师均无言以对。铁证如山，被告人徐业强不得不认罪服法。 

    “笑”对人生挫折 

    命运似乎对陈革是不公平的、残酷的。 

    １９９１年，刚从中南政法学院毕业一年多、踌躇满志的陈革正以满腔热情投入到检察工作中去时，他遭受了人生第一次沉重打击。这一年，含辛茹苦将５个子女拉扯大的父母先后患病去世。那段时间陈革形容为“黑色记忆”。他还毫不避讳地说：“那些日子我很消沉，经常独自痛哭流泪，朴实善良的父母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我们感情之深别人无法理解，现在支柱轰然倒塌了，我觉得活得都没意思了。” 

    对生活充满渴望的陈革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走出了阴影。他经历心灵沉痛打击后，反而更坚强了。他说，我要好好生活和工作，这样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他没有食言，以实际行动赢得了领导和同事们的敬重，也赢得了一串串闪光的荣誉，他先后获玉林市人民检察院、北流市人民检察院、北流市党委政府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优秀公诉人、三等功等各种荣誉１１次。 

    但是不幸又一次降临到陈革身上。１９９８年６月，陈革被查出患了乙型肝炎，医生嘱咐他“平时要注意多休息，不能太累”。然而，陈革却依然我行我素，照样长期加班加点办案。为了不给别的同志增加工作量，陈革一直隐瞒自己的病情，坚持在第一线办案，经常利用双休日、节假日和晚上加班办案。２０００年至２００２年，陈革独立审查起诉案件１０１件１６５人，加班６００多小时，折合７０多个工作日。 

    长期超负荷的工作时常让陈革觉得身体不适，出现了食欲不振、睡眠不好、肝区隐痛、体重减轻、浑身无力等症状，并逐渐加重。有一次，他对同事说：“不知怎么搞的，每次开完庭后我觉得好累，好像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２００２年１１月初，在院领导和同事一再催促下，陈革到医院检查。拿到诊断书，陈革的心一下抽紧了：“肝Ｃａ”两字刺入了他的眼帘。文化程度不太高的妻子不知道“Ｃａ”就是癌症，忙追问陈革“Ｃａ”是什么意思？陈革居然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对妻子说：“没事，老毛病，不要紧。”其实，ＣＴ片清楚表明，肝癌肿瘤最长的已达１１厘米，已是中晚期。 

    ３５岁的陈革异常冷静，他让医生不要将自己的病情告诉单位和家人，依然回到单位上班。他承办的一件盗窃案已经移送至法院，过几天就要开庭了，而且他手头上还正审查几件案件，特别是其中有一件涉嫌非法经营罪的新罪名案件，这是一起案情复杂的案件，光案卷就有６大卷，还有很多证据他要审查，很多材料等着他核实补充…… 

    可第二天，医生还是悄悄地通知了检察院领导，并告知陈革的病已经相当严重。 

    周检察长震惊了，他严令陈革交出手上所有工作，立即住院治疗。 

    陈革还想讨价还价：“至少等那件盗窃案开完庭再说吧。” 

    检察长忍不住发火了：“不行，马上给我住院治疗。” 

    妻子是最后知情的人。１０几天后，妻子才知道丈夫的病。她“哇”地痛哭起来。从知道自己得癌症起就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失眠过一天的陈革，此刻眼圈也有些红了。他反复劝慰妻子“没有那么可怕的，现在癌症的治愈率很高，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的。” 

    北流市检察院党组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陈革，先后３次专程从南宁请来专家教授为陈革治疗。年底，陈革先后两次接受了“栓塞化疗”手术。 

    ２００３年１月６日，病情有所好转的陈革出院后，医生让他全休，然而陈革第三天便回到单位上班要求办案。他说：“我觉得自己身体并没有你们想像的那样糟糕，我还可以办案，科里办案任务重，人又少，我心里过意不去。”院领导和同事们都劝陈革回家休息，可他知道每年岁末年初公诉科案件特别多，他知道科里每人都承办十几件案件，他怎么能够安心休养？化疗手术后的陈革身体非常虚弱，讲话无力，浑身没劲，办公室在五楼，倔强的他抓着楼梯扶手吃力地一步步挪上来。就这样，他坚持每天到单位上班，一边过问办案，一边学电脑。今年春节长假后，正月初八上班的第一天，一大早陈革又找到领导，强烈要求办理案件，领导被他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允许他参与办理一些案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无欲则刚 

    在北流市铜州农贸市场，人们经常会在黄昏时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对夫妻在忙碌着，身材瘦小的妻子用扫把将农贸市场肉案上的肉末扫干净，丈夫则身背喷雾器，手持喷头，给几十张肉案喷洒药水消毒。身背喷雾器的，就是陈革。 

    陈革的妻子是北流市畜牧局检疫站一名普通工人，她每天主要工作就是到农贸集市结束后，给肉摊消毒。看着身材瘦小的妻子，在每天人们下班回家吃晚饭时，吃力地背着喷雾器匆匆赶往市场，一直到天黑才带着一身疲倦归来，陈革心疼不已。他动情地对妻子说：“你别去了，以后我下了班帮你去消毒。”妻子眼眶一下红了，“那怎么行，你是检察官，别人会笑话的。”“我们靠自己双手劳动，谁会笑话。”从１９９５年起，不管是酷暑寒冬，还是刮风下雨，陈革除了加班或出差外，从未间断过，甚至在去年１１月住院检查期间还帮妻子消毒肉案。 

    陈革经济困难在检察系统是有名的。他儿子年幼，当工人的妻子每月收入很低，在农村的几个弟妹要照顾，至今全家已负债３万多元。 

    陈革并非没有机会发财。１９９３年，他一位高中同学在防城港开了一家公司，从事边境贸易业务，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一年可赚１００多万。同学极力邀请陈革到公司任一部门经理，并许以高薪和年底分红。说实话，陈革当时有些动心，可思前想后，他怎么都舍不得这身检察服，舍不得放弃自己热爱的检察事业。 

    还有人劝陈革，“凭你的业务能力和这么多年的检察工作基础，不如出来做律师赚钱。”陈革还是没答应。 

    一些案件当事人摸准陈革“家底”，将一沓沓钞票主动送到陈革面前。可陈革情愿每天去消毒肉案挣钱，也不拿不义之财。“从做检察官之日起，我就发誓这辈子决不贪赃枉法，再穷也不收昧心钱，这也是我父母的遗训。”陈革说。 

    １９９７年，陈革主办一件诈骗案时，被告托人送他数千元通融费，结果被他扔出门外。１９９８年，在办理一件国家公务人员职务犯罪案件时，当事人亲属又送上一个厚厚的大红包，不仅红包被退回，陈革反而给送钱人上了一堂现场法制教育课。 

    有一次，陈革一位老朋友约他出去吃饭，到达约定地点，陈革看到席间坐有两位他不认识的陌生人，老朋友介绍后，陈革才知道那两人是自己办理的一起案件的被告人的亲属。陈革一下子明白了，他端起茶杯笑着对老朋友说：“对不起，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了，谢谢。”说完，将茶一饮而尽，扔下还在发呆的老朋友扭头走了。 

    陈革的“吝啬”在检察系统也是有名的。 

    超过百元的衣服永远“无缘”套在他身上，一双皮鞋穿了四五年也舍不得换，平时不嗜烟酒；借调到玉林市工作一年期间，虽然从玉林坐车到北流市才１０多分钟，完全可以每天回家，但陈革从来是一周回家一次。２０００年７月，他到南宁参加自治区检察院举办的一个主诉检察官学习培训班，整整１５天时间他仅花了两元钱。 

    １９９９年，北流市大坡外镇发生一起养父强奸养女案。案件刚移送到检察院，被害少女陈某就找到主办人陈革，哭诉说不想告养父了，请求检察机关将其养父释放。原来少女家庭生活十分困难，母亲患重病，几个弟妹要上学，养父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支柱要是倒了，全家连吃饭都成问题。少女到检察院的路费都是借的。陈革非常同情少女的遭遇，但他还是详细地向她讲解了有关法律规定，告诉少女其养父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看着面容憔悴的被害人，陈革的心隐隐作痛。他将自己身上仅有的５０元钱给了那少女，对她说：“虽然只有５０元，也许对你帮助不大，却是我的一点心意。”被害少女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离去。可她并不知道，当时陈革夫妻俩每月工资合起来不过六七百元，家里早已负债累累。 

    陈革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检察官的岗位上，他承办了上百起形形色色的大案，以“对人民负责维护法律公平与正义”是检察官的天职的执着，去奋斗去拼搏，保护了人民，伸张了正义，维护了法律的尊严。（何重任 宋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