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城——二连浩特
二连浩特,这遥远的边城,多少年来,我只能在地图上抚摸你的名字,触摸草原边城的质感,想象经过一场场艰难的跋涉,翅膀几度疲累地停歇下来,都未能扑进二连的怀抱。有时,我站在窗前,遥望西天,期望有一匹马自夕阳深处踏踏而来,给我带来草原青苍的气息和大漠干燥的芬芳,带来边城热辣辣的呼唤和浑厚厚的问候……
而今,我乘上国际列车,一路向西驰去,像驰向一个遥远而古老的神话。
火车奔驰了一夜一天,直到夕阳也疲累得停在沙丘上喘气的时候,才靠进边城小站。说是小站却气度不凡,那纵横交错的轨道,巨大的吊车,辉煌的灯光,构成一种繁华而庄严的气派;因为是边境口岸,离中蒙边境只有4.5公里,国际列车出入境都要在这里换轨。站区换轨厂实行机械化作业,出入国境的列车首先开进厂房,分解成一节一节车厢,两侧是大型起重机将车体缓缓托起,然后由天车换成不同轨距的车轮,一列国际列车只要40分钟就可以把全部车轮换完。
小城远离海洋,甚至连大海的神经——河水都未能延伸到这里。边城有的只是太阳,辉辉煌煌,耀人眼目。小城的四周便是荒漠沙原,但小城却充满信心,那两排临街而立的绿树不是它向大漠荒原发出的誓言吗?
街心花圃,有美人蕉,菊花正开放着,红的、黄的、白的,装点着小城羞涩的青春。路两旁是漂亮的海关大楼、进出口贸易公司、动植物检疫所、国际旅行社,当然也有机关、学校、医院……虽不壮观,却也炫耀着小城现代化风韵。更有趣的是,这里可以看到俄罗斯笨重吉斯货车和蒙古国的卡车,鸣着低音喇叭缓缓进入市区。也有骑马和骑骆驼的牧人或商人在大街上行走,偶尔有牧归的羊群咩咩叫着穿街而过,古典的浪漫和现代的风采,构成草原边城独具的特色。
在这里看汪以烟囱,听不到隆隆的机器声,一切显得安宁、平静。小城横竖两三条街道,郊外便是大漠风景线,为了保障小城生命的繁衍和发展,城周围的沙滩都栽上柽柳、沙枣和胡杨,还有荆条编织的“篱笆”,阻挡大漠饕餮的胃口。据说,小城当年初创时,常常遭到沙雨沙暴的袭击。
二连,是蒙语“额仁卓尔”的简称,译成汉语就是“有花纹的湖”。二连浩特的命名,就是因为它的附近有一片天然盐湖的缘故。打开考古学家的笔记本也可以读到早在7000万年前,这里属于亚热带气候,一片汪洋大海。在大在小小的湖泊里浮动着各种藻类,湖泊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植物,俨然一派热带风光。在这片绿色世界生存着恐龙等形形色色的爬行动物。随着历史沧桑变迁,地壳发生了多次突变,美丽的自然环境被茫茫沙海覆盖,晶莹如镜的古“二连”湖经过长期蒸发、沉淀,变成了今日的盐池。这里埋葬着大量恐龙化石,因此被称誉为世界著名的恐龙墓地。
在这祖国遥远的边陲,在这荒漠沙原的深处,小城以坚毅、滞重的步子走着自己的历史进程,面对茫茫大漠,严酷的生态环境,它仍然保持着一颗倔强的灵魂,高扬着生命的旗帜,值班在欧亚大陆桥的一端,承担着神圣的职责。
但是,过去的几十年都是封闭的。那钢铁的栅栏只有国际列车通过时才吱吱扭扭地启动,而小城的每条神经都禁锢着。这几年,改革开放的金钥匙已经打开尘封世界,成为中蒙边境的重要开放口岸。内外商贾纷至沓来,使小城顿时热闹了许多,蒙语、汉语、俄语,以及汉语中各地方言,尤如不同色彩的浪花簇拥在一起,撞击在一起,构成小城多彩生活的插页。
在小城的西郊有一个庞大的边贸商场,这里离蒙古的边城乌热尔图更近了。市场上聚集着中蒙边界的商人。大腹便便的蒙古客商走进色彩缤纷、眼花缭乱的商场,大量采购着生活日用品和各种副食品,他们不会汉语,却很善于同中国“倒爷”周旋,讨价还价,当然,成交后双方报以微笑,于是大包小包塞得鼓鼓囊囊,然后凯旋。据说刚刚开放时,市场比现在还繁华、拥挤,近年有些降温,问其原因,是对方无货可易,蒙古的纯毛地毯虽然很便宜,但是花色图案单调,不受中国传统文化的欢迎,内商采购量也大大减少了。但是毕竟开放了,蒙古“倒爷”也从俄罗斯和西欧倒来一些商品和中国“倒爷”交换。
黄昏降临了,这静静夏天的黄昏,更有草原边城的风韵,一群牧归的羊群穿街而过,牧羊人的鞭子低垂着。我目睹着羊群,犹如目睹一片白云,那样轻淡地擦过小城,这是一首敕勒歌走遍的岁月,我想,小城产东失草原的气息,反倒充满西部情调。
夜色浓了起来,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刷地亮起来了,卡拉OK、咖啡馆、舞厅,也播放着流行歌曲,刘德华、郭富城、黎明、张学友四大天王等时髦的歌星,在边城里横冲直撞,搅得小城夜晚也不再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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