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旧货市场的大招牌如此醒目

    

    收藏圈里的人说，潘家园旧货市场培养了一批北京的民间收藏家，而名家之中从这里走出来的也不乏其人。当年它只是一个俗称"鬼市"的跳蚤市场，今天已经演变为全国最大、种类最全的收藏品集散地，每到周末就有近十万人流连在这个占地50余亩，拥有3000多个摊位的市场里。

    "盛世古玩，乱世黄金"，这是一句老话，古玩业的兴衰与世道的荣损有着一缕联系。在京城某媒体工作的民间收藏家郑先生几乎走遍了北京的大小古玩市场，对收藏的高低境界也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在他追随着每一处地方"寻宝"的时候，北京古玩市场的沉浮命运和 "潘家园"的变迁故事也随之缓缓展开。

    潘家园旧货市场曾经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鬼市

    潘家园旧货市场曾经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鬼市"。"鬼市"的称呼带着一丝贬义，而古玩收藏却从来都是文人士大夫体现意趣的高雅行为，古玩流落于"鬼市"不禁让人叹息。"鬼市"出现在清代末期与民国初年，由于国势的没落，很多达观显贵的家道也是江河日下，而那些曾经的富家子弟依然游手好闲，为了度日或换取抽大烟的钱，就偷偷变卖家中的古玩。毕竟这是有失身份的举动，卖也不敢明目张胆，于是只在凌晨两三点钟托人拿到"鬼市"上。除了他们，还有人在这里脱手一些偷盗来的东西或来路不明的物件，趁着天未亮掩人耳目。人们点着灯笼交易，因为都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价钱上自然打了很大的折扣，原本值50两银子的东西，2两银子也就出手了。

    上个世纪的三四十年代，北京兴盛起南、北两个"鬼市"，那时称作"晓市"，南边的晓市在崇文门外，北边的则在德胜门外，之后北边的晓市又迁至北海的西北角。

    古玩的价值一落千丈后，"鬼市"也随之消失了

    自古收藏古玩的人都是有钱有闲的阶层，并且通晓中国的历史文化。解放后，有钱人自然归入了被打倒的阶级，财产充了公；而贫民老百姓依然没有能力涉足，古玩的价值一落千丈，"鬼市"也就随之消失了。当整个国家都处于相对贫困的状态时，把玩古玩是不可想象的，有一段时间里，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几乎失去了古玩这个概念，"文革"期间古玩又被划入"封建残余"的范畴，人们更是避之惟恐不及。

    "文革"后期，北京的一些外贸公司开始收购流入民间的古董以出口，于是就有人到城里和周边地区收买，再转手卖给外贸公司。尽管在"文革"中毁掉了一些，但几千年的文化沉淀、积累和几十年的封存，使得藏于民间的宝贝数量依然令人惊喜。然而外贸公司的出口速度有限，收货也颇为挑剔，那些收来的老物件总要有一个输出的通道，于是"鬼市"又悄悄地复苏了。

    依照当时的国家政策，文物属于国家所有，私人是不得参与买卖的，而乾隆以前的古董更是禁止交易。"鬼市"自然属于非法的民间文物交易场所，常常遭遇文物部门的查抄，不得不东躲西藏，像打游击一样。因为是非法的，并没有多少人光顾，其价格也抬不起来。当时来买货的倒多为懂行的，有的是过去古董商人的后代，有继承父业的意思；有的原先家里也是有钱的，印象里有这东西，也觉得好；还有的是精通文物知识的，本身也爱好古玩。但那时，所有人的经济能力都有限，市场的规模也就成不了气候了。

    位于劲松的文物市场逐渐稳定下来，最终迁至东三环南路的潘家园桥西侧 

    上个世纪的80年代初，天桥的福长街小胡同出现了一个小市场，老百姓蹲在墙根儿下卖点儿古玩类的东西，因为常有文物部门查抄，被迫挪到了玉渊潭边上。随后不久，北京的白桥地区也出现了一个文物市场，比起前两个，它已经初具规模，多年后，这个市场转移到了劲松地区。当时的劲松属于南城比较荒凉的地方，公共汽车的线路很少，交通不太方便，也正因为如此，文物部门对它的关注就稀松了许多。对于那些卖货的农民来说，到了北京不用再进入城里，落脚自然也方便多了。位于劲松的这个市场逐渐稳定下来，几百人聚集于此，算得上是活跃热闹了。现在的潘家园旧货市场位于东三环南路的潘家园桥西侧，是劲松市场最后的落脚点。在经历了黄土坡、华威桥边、河南大厦门前（当时还不存在这两座建筑）等几次位置的搬迁后，时间已经到了90年代，这时的人们对旧货、古玩的爱好风潮在不知不觉中高涨起来，每到周末开市，人群熙熙攘攘。1995年，政府介入了市场规划，让这个已经半公开化的民间交易场所"退街进场"，圈起围墙，实施规范化管理，并正式定名为潘家园旧货市场。

    在文物经营处于地下状态时，古董遭受毁坏的现象很多，而合法的流通却能起到保护作用，当一个人出不菲的价格买下一件古玩时，自然会细心地呵护。但也有人指出一旦开放这个市场，势必会引起大量的盗墓罪行。争论持续了好几年，最新出台的《文物法》中关于"民间收藏文物"做了详细的规定，从合法的地方合法购买，当然也就名正言顺了。

    这是个考验人眼力的地方，开古董店铺的商人会到这里"抓货"，古玩收藏者会来这里"捡漏儿"，而绝大多数人挑一两件自己喜欢的东西，凑个热闹

    哪里的古玩交易活动最活跃，古玩和经营古玩的人就会向哪里集中。北京拥有长久以来积淀而成的文化底蕴，欣赏、爱好古玩的人数远远超过其他城市，所以无论从规模、参与者还是交易量上看，潘家园旧货市场都处于全国的首位。

    它刚刚从"鬼市"演变过来时，买的人整体数量少、懂行的又居多，摊位上出现的古玩多是货真价实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普通人的手里也开始有了闲钱，或是出于兴趣或是抱着投资的心理，购买量越来越大，而古玩有着独特的不可再生性，只可能越卖越少，于是赝品、旧货和现代工艺品被大量地填充进来。这是个考验人眼力的地方，开古董店铺的商人会到这里"抓货"，古玩收藏者会来这里"捡漏儿"，而绝大多数人挑一两件自己喜欢的东西，凑个热闹。第一次去潘家园旧货市场你也能发现，这里经营买卖的人大多是外地的农民，数河北、山西的最多。留存在大城市里的古董、旧货经过几十年时间已经被收购得差不多了，收购范围就逐渐向偏远的地区扩大。一道贩子自然是当地或附近的农民，他们收来东西后集中到县、市的二三级贩子手里，再经他们筛选运到北京，等出现在潘家园的市场里早已周转了几手。尽管如此，它们的价格也是相对便宜的，卖货的农民趁开市的前一天下午坐火车赶来，捡附近的小旅馆住一晚上，第二天在市场上尽量要多脱手些东西，因为还要赶下一个夜车回去，有得赚也就卖了。比起古董店和琉璃厂，潘家园市场是初级的也是普及的市场，地摊的货物终究卖不上个好价，人们蜂拥至此的原因也就不足为奇了。  

    收藏的新动向从这里卖得最火的东西中也初露端倪，民国年间的物件稀罕了；"文革"时期的语录、像章也热了很久；经典的旧版小儿书不知不觉中成了抢收货。潘家园市场象征的概念正由古玩、古董扩展到了旧货范围，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的物品也有人在买卖。就真正的收藏家而言，这也许是一个古董市场不断贬值的过程，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旧货让人回忆起过去的时光，心生感慨。

老外也乐于赶来淘金

神头济济不知来自何处

长长的地摊上说不定有宝

作者:颜菁 文 颜世贵 图

稿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