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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天一直是北京12万个家庭紧张的日子,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结束九年义务教育后的第一次大考。这次考试关乎孩子们的前程。孩子能否考入如意的学校,决定着能否为3年后的高考铺好路。
同样是在北京,却有上万名适龄外来打工子弟,他们因为户口问题、政策问题、经济问题无法参加这次大考。他们对于眼前的道路仍然是一片迷茫,他们今后的命运也绝不是一帆风顺。
北京考生 备受眷顾
这些天,北京一直在下雨。对于参加中考的学生来说,在六月下旬能在这样凉爽的天气中考试,简直就是老天爷对考生的眷顾。然而眷顾考生的不光是老天爷,北京的每一所学校都为每一位考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记者在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考场看到,学校门口不仅有保安站岗,禁止一切车辆进入校园,禁止一切闲杂人员进入校园。甚至记者采访也同样要经过层层汇报,还是仅能在外围看看。学校为了让考生有一个安静的考试环境,全部停课了,校园里几乎见不到一个非考生。每一个考场不仅配备了保安,还有3位老师把守大门。
作为北京名牌中学,这里教室不仅宽敞明亮,而且给考生配备了电扇。即使这些天骄阳似火,坐在教室里也绝对不会掉一滴汗。在近似于零打扰的环境中,学生们认真地思考着每一道题。每一个人似乎并不感到紧张。
中考第一天,有媒体就报道了一则感人的消息:某考生在前往考场途中被交通堵塞所困,其母万分焦急。无奈拨打了122报警台。警察得知考生迟到将失去中考一门成绩后,迅速做出反应。一骑警带着孩子穿梭于车流之中,其景象据说不亚于《生死时速》的动感。当骑警到达校门口时,居然还提前了3分钟。孩子踏踏实实地进了考场。
看来,北京社会各界目前对于中考的认识越来越趋同于高考。家长紧张、学生紧张、学校紧张、交警紧张、媒体紧张……一个中考可以调动数十万人的神经。家长紧张的是孩子是否能上重点高中,因为上了重点高中就等于3年后上大学有了一半儿的把握。学生紧张的是父母是否能满意自己的考试成绩,因为满意了今年暑假就能痛痛快快地玩儿了。学校紧张的是今年的中考升学率是否能为自己的名气多捞些分值,让明年校长在新生家长会上有条件汇报。尽管大家紧张,但是很少有人会为了孩子继续接受教育困难而发愁。
据北京市教委透露,今年普通高中将再次扩招1万人,扩招后将使8.1万名中学生顺利升入高中。而在京的中专、职高招生人数总和相加完全可以弥补空缺。北京市教委曾经表示,今年北京考生只要想上学,基本保证“人人有学上”。
打工子弟 望“考”兴叹
同样是在北京,同样是在海淀区,位于圆明园附近的明园学校里也有27名初三的学生。他们同样是花季年龄,但是他们这些天却没有中考。因为他们都是外地来京务工人员子女,他们没有北京户口。按照教委规定,中考考生必须在户口所在地参加中考。
这些跟随父母来京闯荡的孩子,从进入这座城市的那天起就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这群特殊的孩子,他们既不属于农村老家,也不属于寄居的城市。他们在被城里人称作“窝棚”的学校里念书,在打游击似的流动中,度过了九年义务教育阶段。
流动人口子女,他们的中考也是流动的。据明园学校的校长张歌真介绍,上学期学校里一共收了80名初三学生。而到了这学期,一部分学生考虑到在北京无法参加中考,于是回原籍参加考试去了。而另外一部分,索性就辍学了。2个初三班一下子减成了1个班,现在一个班都坐不满人了。
正在上课的王老师说:“今天是北京市统一中考的日子,因为我们有些学生的户口不在北京,根本无法参加北京市的中考。为了能让孩子们多学点儿东西,我们学校决定7月中旬,自己出题,自己中考。” “那么这成绩有用吗?”记者询问道。
“没有用,我们现在还属于非法办学,别说国家不承认,就连孩子原籍老家也都不承认。”
“您班上剩下的这些孩子学习情况怎么样?”
“都挺不错的。”王老师骄傲地说,“李静,你过来一下,记者想问你几个问题。”
一个正在埋头做数学练习题的女孩站了起来,她羞涩地看看老师,告诉记者:她的父母到北京打工已经三年了,爸爸卖菜,妈妈在饭店里扫地,她上初一时来到北京跟爸妈在一起。一家人团聚了,但李静的学业却受到了种种限制,特别是不能参加北京的中考,让李静备感伤心。“我真想在北京上高中。可北京的学校多贵啊,我们家负担不起。”李静说。
李静告诉记者她其实挺喜欢北京的,这里有那么多高楼,那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可是家里实在供不起她上北京的高中。对于月收入总共不足一千元的家庭来说,上万元的赞助费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那你回老家读书,你的父母会和你一起回去吗?”记者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儿问道。
“不会的,我爸妈还得挣钱,在老家我们家可挣不到像北京挣的那么多钱。”
明园学校的校长告诉记者,像李静这样的孩子在他们学校有不少,中考一个人回家乡考,父母继续留在北京。尽管这些孩子能吃苦,独立生活能力强,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没有父母的监督,非常容易走入歧途。他曾经教过一个男孩,挺聪明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可是就是因为在当地上高中后,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又管不了他。先是上网吧,然后没钱了就去偷东西,最后抢路人的钱。
“那么父母为什么不回去呢?”
张校长叹了口气说,“怎么回去?在家里种田根本不挣钱,在北京一个月两人即使不到千元,七八百也比老家挣得多。即使再苦再累,他们也不肯回去。”
据了解,这些打工者中最高文化水平只有初中,大部分都是小学毕业。他们的孩子从小就在艰苦的环境中长大,从小就知道学习对于他们的重要。一位梳着辫子的河北女孩告诉记者,她真的好想读高中,上大学。因为她在大城市中看到了知识的重要。
梦想与现实距离有多大
李静的梦想可以说代表了所有打工子弟的上学梦想。他们渴望能和城里的孩子一样,能有明亮的教室优秀的老师,能坐在电脑旁上网……然而现实的残酷让他们的憧憬彻底破灭。
一位研究流动人口教育问题的社会学家告诉记者,目前在现有的政策条件下,流动人口子女念完9年义务教育阶段后一共有四条出路:
在父母打工当地继续念高中或者中专。由于户口限制,许多学校会名正言顺的向流动人口索要赞助费,或者叫作捐资助学费,从1万元到12万元不等,还不包括书本费、住宿费、服装费。这条出路因为往往价钱过高,打工者只能望而却步。
考入流入地的中专、技校,希望学习一技之长。尽管有些中专、技校无需户口,但是由于目前中专技校前景并不景气,学生就算是学成之后也很难就业。况且目前城市就业饱和,这条道也是越走越窄。希望求学的孩子尽管上了学,却得不到良好的教育。
独自一人回老家参加中考,考上了就在当地高中读书。但是因为异地教育程度差异,流动人口子女回到老家很难与老家的教育教学方法相合拍。而且孩子回到老家缺乏父母的监管容易步入歧途。
许多家长在利益的诱惑和生活压力的驱使下,毅然让孩子辍学,子承父业,继续成为大城市中流动的廉价劳动力。张校长告诉记者,这些家长经常会考虑到孩子够法定劳动年龄,与其花钱念书不如出去打工挣钱。为了能干上一个月收入二三百元的饭馆小工工作,父母们经常会将孩子从课堂中叫出来,跟老师说一声,我们孩子明天不上学了,转身就走。
据介绍,四种出路当中,选择前两种的比例还不及走上后两种的四分之一。特别是在流入地花巨大资金上当地高中者,简直就是微乎其微。而大部分学生过早地承担起生活的重担,过早地步入社会。
没有文化、没有学历,在大城市找工作可谓是寸步难行。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为了生存,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于是他们就只有走上邪路。张校长告诉记者,他曾经碰上几个以前的学生,因为辍学后过早的步入社会,男的抢劫、女的做三陪。张校长深深地感到自责:“我看到他们就后悔为什么当初同意他们辍学,同意他们去工作。”
“其实,接触了这么多流动人口子女,我个人觉得他们如果能继续学习一定很棒。因为他们从小就离开了闭塞的农村,在这里见到的是信息化、现代化的都市。他们的眼界远远超出了农村的同龄人。而同时作为城市的边缘人群,处于生活底层的他们,从小就懂得自立、自强,在学习精神上同样远远超过城市里的同龄人。可惜,他们却没有继续接受教育的机会。”张校长无限惆怅地说,“我真不知道,再过4到5年,这群新一代的城市边缘人长大成人后,将用什么眼光来看待我们这个城市。”
——这句话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稿源:【千龙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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