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华社长沙7月19日电(新华社记者 明星)初夏的一个傍晚,边城茶洞的花垣河微微涨了些水,晚风依旧清凉。河岸边,年过花甲的舒业君老人双手比画着,与岸上的吊角楼形成一动一静的对比。
老人的家就在这一排吊角楼中。吊角楼绵延数百米,临河而建,飞檐翘角,古朴雅致。苗族古建筑中的瘦削、稳健、奇崛等风格在此得以完美展现。
边城茶洞蜚声天下,缘于沈从文的小说《边城》。茶洞位于湘、黔、渝三省市交界处,隶属湖南花垣县。湘西人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茶洞,远离尘世喧嚣,风景如诗如画。摆渡少女翠翠凄婉纯真的爱情,更是让世人唏嘘不已。
然而在今日茶洞,舒业君老人的名气并不比翠翠逊色多少。走进舒业君,一身靛蓝色中山装,一双灵活却长满老茧的手。朴实无华、平易近人是这位苗族古建筑工匠给人最初的印象。
“我一辈子修的吊角楼数不清,用掉的栋梁之材更是不计其数,现在政府保护森林,街坊们修屋都不能进山砍伐木材,我的一身手艺很难派上用场了。”舒业君老人指着岸上吊角楼群后极为耀眼的一栋栋白色小洋楼,眼角流露出一丝感伤。
去年8月开始,中国政府为促进长江流域彻底恢复良好的生态环境,走上可持续发展之路,启动了大规模的退耕还林工程,舒业君老人的家乡花垣县也名列其中。
18岁开始,舒业君就拜师学习苗族吊角楼的建筑技术。老人40余年的勤劳创造中,茶洞古街的吊角楼越来越多,越建越精美。
“他修房子的时候从来不画设计图纸,因为他脑袋里就装有现成的图纸,一张比一张出色。”茶洞镇上的一位政府官员说起舒业君老人,翘起大拇指。
舒业君还是边城茶洞最后一个能制作吊角楼的飞檐的工匠。“我师父去年去世了,他的手艺只剩下我这一个传人,”老人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有个徒弟,今年47岁,他不愿学‘老一套’的建筑技术,一门心思放在钢混结构的建筑上。”
“飞檐是吊角楼的魂,以前茶洞的年轻女子足不出户,住在吊角楼最高一层。她们推开窗户看花垣河时,和楼顶的飞檐互相映衬,美丽极了。”夕阳照在舒业君老人额头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
“可是修一座吊角楼真难啊,一个飞檐重两、三百斤,得花上好几天功夫,身子累,眼睛也累。”顺着老人右手指的方向,一个个飞檐竞相比美,花心、鸟冠、鱼头……苗族古建筑的艺术之美征服了前来游览的客人。
“有飞檐的吊角楼大方美观、冬暖夏凉、还可以防止火势的蔓延。”舒业君如数家珍。
作为中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一种特色建筑,吊角楼颇受建筑专家的关注。而其中的飞檐制作工艺更是十分讲究,线条、结构、砌筑方式,无一不是中国少数民族心血和智慧的结晶。
“即使手艺荒废了,也要支持政府保护森林的政策,毕竟除我之外,苗族地区还有很多能修吊角楼的工匠,而森林破坏了,对不起子孙后代啊。”舒业君老人前几年修的一个集贸市场,每一根柱子都有双龙抱珠的浮雕,成为边城茶洞新的景观,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也将成为老人最后的苗族古建筑绝唱。
老人前不久专程去广州看摩天大楼,“那里的房子都是钢筋水泥材料,好结实,插入云霄,我在宾馆里住了一晚,只是觉得有点冷清,还是家乡的吊角楼最舒服”。
“再过一百年,茶洞山上的树肯定遮天蔽日,花垣河上又会出现好多渔夫,人们坐在吊角楼中喝茶聊天时,说不定会想起我哩。”老人微笑着送别我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月光正好照亮我走出边城的路。
稿源:【新华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