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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论坛里有关两岸文化与意识差异的讨论多了起来。我刚从台湾回来，在台湾期间，刚好写了一组有关台湾的话题。我觉得，两岸的很多人，对彼此都缺乏了解，难免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对方。因此，彼此的讨论，也就有了“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感觉。
我认为，两岸之间，尤其是我们这些经常参与讨论的人应该彼此了解，彼此沟通，心平气和地讨论所有的问题。最好能彼此走动，你来看看大陆，大陆的人也去看看台湾。然后，再坐下来讨论。寄上一组有关台湾之行的相关章节，请大家一阅。也欢迎大家来信交流。xsp@eastday.com <xsp@eastday.com>
附：一、历史硬伤与文化隐痛
一夜醒来，凭窗望去，才算看清台北的模样。有从台湾回来的朋友说，台北就像福州。在我看来，台北似乎更像日本，不过不是东京……
去吃早餐，餐券上的“朝食”两字，很容易让人想起日式的早餐。但是，“朝食”可供选择的仅是中式和西式，与日式根本没有关系。台北街头，随处可见这种烙有“日式”的痕迹。从建筑风格、广告店招等等，不一而足。言谈举止，台北人自然不自然地会提到“日据时代”，毕竟，日本统治了台湾五十年。历史留下的硬伤，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吗？！
今天上午，我们应约与台湾的文建会副主委刘万航先生见面。见面地点，是在一个叫作桦山站的地方。桦山者，乃日据时代的第一任台湾总督桦山知纪。该地名，就是为了纪念此人而建的。台北人谈到桦山，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说到桦山知纪，也是淡然地提起，随便地放下。殊不知，正是这个桦山知纪，曾经冒充和尚，走遍了台湾的港口码头，了解了台湾的所有基本情况，为日本最终占领台湾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台湾，日据时代留下的地名还有不少。如田中、西门町等等。这个地名，“为什么不改改呢？”我们不禁要问，但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
台北报业公报的陪同蔡忠哲先生对台湾的历史相当了解。蔡先生还考出了导游的执照，对台湾的人文地理，如数家珍。于是，带着这个历史的结，向蔡先生询问日本以及日本文化对台湾的影响。蔡先生概括地说了三代人的情况。他说，他们的上一代人，“比如我父亲，对日本是憎恶的”；我们这一代，对日本是中性的评判，而他们的下一代，则基本是“哈日”的。台湾的年轻一代，根本没有接触过“日据时代”的浸润，怎么会如此的“哈日”？据了解，台湾的年青一代，对日本的文化了解甚多，从影星名人到各种各样的卡通形象，无不深入人心。蔡先生的小孩，对日本的小玩意非常感兴趣，连袜子都要穿日式的两个脚指头的那一种……显然，历史的硬伤最终还可抹去，但文化的浸润，则会改变人们的处世观念。
据说，台湾的文化是多元的。以台湾文建会的副主委刘万航的观点，政府不应该给文化预设立场，文化应该是包容的，而不必去考虑是什么样的文化。以他的观点，什么样的文化，都可以进入台湾，欧美的、日本的、中国传统的……有生命力的，可以生存下去，相反则会被历史淘汰。对这样的观点，我并不赞同，但当时也找不出更有力的反驳证据。
从文建会出来，去了两个地方，都与文化有关。但心情并不平静。一个是建在原台北市政府原址的“欢乐迷宫”。这个艺术馆，可以说是一个现代抽象艺术的陈列馆。里面的展品，大都别出心裁，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有一幅作品，粗一看，以为是减肥的广告。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作品。左边是该名女子的食品，右边则是她吐出的东西，构成两个不同的画面。这样的东西，也“前卫”得有点离谱了。在这个艺术馆里，废弃的塑料袋、普通的铁桶、折叠的纸船、堆在一起的电视，都成了艺术品。
下午，参观台北市立美术馆，原以为在这里可以看到更多的中国传统文化，但结果是完全不同的。这个以“台湾珍藏”为名的美术大馆，大都是欧美的二三流作品，诺大的展厅，仅看到了几幅张大千和于右任先生的字幅。明显不成比例。解说的导游，开口“日据时代”闭口“日据时代”，似乎台湾文化的现状都是“日据”造成的。从美术馆出来，我们都有一个感觉，似乎台湾的文化，毕竟缺了点什么。一种没有根的文化隐痛，从心头泛起。
我以为，政府对文化怎么可以“不预留立场”？倡导什么、针砭什么，自然会对文化的走向产生影响。“不预留立场”的文化，则极有可能放任文化的自流。这也就是为什么台湾的年轻一代如此祟尚外来文化和前卫文化的真实原因吧。文化有时候也折射出政治的基础。睁什么眼闭什么眼，也有立场。这两天，台湾的有关当局不是对网吧进行立法管理了吗？！
大陆和台湾，真的要走向统一，单单文化一项，就有许多事情可做。明天，我们要见台北市的文化局长龙应台女士。不知她又有什么高见？
二、文化岂可不预设立场？
龙应台，一个台湾女人。她喜欢让人称她先生。龙先生的《啊，上海男人》赢得了不少声誉。今天上午，龙先生答应与上海新闻界一行见面。她刻意地让见面的地点，放在"台北国际艺术村"。
听说，"台北国际艺术村"是龙应台先生从一个废弃的捷运站（类似于地上铁）办公楼改建而成的。这个国际艺术村目前住着六位艺术家，其中有三位来自中国大陆。有两位，我是认识的，一个是北京作家肖复兴，还有一位是山东作家张炜。见面的地点，是一个日式的会客厅，所谈的话题依然是台湾的文化。
龙应台显然不同意台湾文建会副主委刘万航的观点。文化怎么可以不预设立场？文人出身的龙应台认为，文化是有立场的，历史更是有立场的。除非有些政党从意识形态出发，而刻意淡化这种观念。龙应台现在是台北的文化局长，她自然不会忘记政治的复杂，"这么多的记者，我说话可是要小心啊！"但是，龙应台先生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依然钟情。以她所领导的台北的文化建设，传统文化的建设，始终是心中的一个情结。她强调，今年一月实施的地方制度法，确立了她的施政天地。"地方政府是有权利制定自己的文化教育发展战略的"。据说，龙应台先生是台北市长马英九先生特意从德国请回来的，马市长对龙应台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龙应台显然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她说，台湾是一个复杂的社会，不是一眼两眼就可以看得清楚的。她并不完全同意记者对台湾文化的认知。"以台湾之大，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看清楚的。什么样的人，带你们看什么样的台湾社会，自然会对你的认知带来存疑。"龙应台先生认为，从表面上看，台湾是一个欧化或者说日化严重的社会，但是你们看到的仅仅是表面现象。其实，台湾是一个非常讲究中国传统文化的的地方。以她的理解，台湾所保留的中国传统文化，可能远比新加坡、香港等城市，从某种意见上说，可能还会超过北京和上海……龙应台先生说，在台湾的一些地方，有一些人至今仍保持着晚明文人的棋琴书画的生活状况。她举例说，在台湾的一个孔庙，至今仍有家长在每个周末带自己的孩子去那里读四书五经。这样的文化，怎么可以说不传统？龙应台先生认为，台湾的文化，至"五四"以来就一直在沿续而没有割断。在她看来，传统文化依然是台湾文化的主流。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以龙应台现在的地位，她自然对她的施政充满自信。但是，欧美化和日化的台湾文化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年轻一代是决定未来的。在台湾的行程，让我们明白，认知中国传统文化的人，一般都是中年人或者中年以上的人群。读四书的人或者说常练书法的人群中，年轻人毕竟是少数人。龙应台是这样长大的，那么其他人呢？！
今天傍晚，去中国时报访问，中国时报的副总编辑俞雨霖先生曾谈到他对文化的认识。他说， 在中国人的传统里，是以诚信为本的，天性说不得假话，但是在深受日本文化影响的人，则是以忍让为前提的，他今天可以说这样的话， 明天则会说另外的话。这一席话，有点振聋发聩的味道。有时候，传统并不仅仅可以用四书五经来代替。
龙应台先生希望我们沉下去，好好看看台湾的社会。我们自然同意。明天，我们会去台湾的花莲、台中、南投、高雄等地，好好看看，怎么会错？！临走之前，将一本书另外打包，这是联合报最近十年的一本评论集，名叫《飘流的台湾》。在我看来，台湾的飘流，文化则是航舵。台湾飘向那里，还是应该研究台湾的文化……
2001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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