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贤老人

    

    晋江市安海古镇已有800年的历史，名人辈出，文物荟萃。这里有一位叫陈德贤的退休老教师，喜好收藏老照片旧文物。于是，初秋的一天，我们几个人相约前往采访。没想到这次访问却牵出了发生在90年前的辛亥革命（1911年10月10日）在福建的一段重要史实。 

    陈德贤的家在安海石狮巷45号。这座落成于民国21年（1932）的四合院，是他叔公陈清机的故居。富有闽南建筑风格的老房子雕梁画栋，作为民居，相当的精美。“暂止飞鸟将数予，频来语燕定新巢”，大门楹联出自章太炎先生亲笔。大门两边的墙上镶嵌四块雕花青石板，上面题刻林森、于右任、杨树庄、丹初等名人为其故居落成而书写的诗文。下厅大门上方悬挂“天下为公”的匾额，是时任孙中山先生机要秘书戴季陶手笔。 

    据陈德贤老人介绍，“文革”期间，红卫兵将故居的楹联和名人题刻列入“四旧”范畴要加以铲除。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与红卫兵周旋，事先用泥巴把楹联和石雕题刻糊起来，才避过这场劫难，保留至今。时隔30多年，我们观赏楹联和题刻，还能看到当年留下的泥巴痕迹。 

    记者坐在故居的下厅聆听陈德贤老人介绍他的藏品，讲述一段段关于他叔公陈清机的故事。 

    陈清机先生早年旅居日本。光绪三十一年（1905），受民主革命思想的影响，在东京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中国同盟会。辛亥革命前夕，他回到晋江一带活动，与许卓然、陈少保等人组织秘密团体“革命军”。宣统三年（1911）农历九月初七日，“革命军”发动民众反对官府“坐贾铺捐”，焚毁安海大小衙门。陈清机被泉州府尹李襄国指为“主谋”，下令通缉。记者查阅了《福建省志·大事记》，安海“焚毁衙门事件”比省城同盟会党人组织的福州新军起义整整早了11天。 

    民国2年（1913），陈清机返回安海，筹办“闽南摩托车路股份有限公司”，拟开筑公路。由于政局动荡，筹建工作暂停。后又于民国8年4月与神户侨领王敬祥一道从日本回国，发起创办福建省最早的民办汽车路股份公司———“闽南民办汽车路股份有限公司”，重新实施他的修路计划，成为我省民营公路之发端。据《福建省志·交通志》记载：“闽南”公司于民国11年（1922）6月建成安海至泉州公路，继而筑青阳至石狮、水头至小盈岭公路。公司改名为“闽南泉安民办汽车路股份有限公司”。此后，“泉安”公司又开筑安海至东石、安海至南安八尺岭、双沟至窑内、石狮至浦内、石狮至灵水等5段公路。陈德贤拿出几张已经泛黄了的老照片，证明了这段史实。 

    陈德贤出身名门望族，又有华侨背景，家里珍藏许多旧照片。小时候，他把照片当作不成片段的连环画来欣赏。长大后，知道了叔公的身世，也渐渐地明白了这些照片的历史价值，便有意识地去搜集、收藏，并从中寻找先人一段段让后人回味的岁月。这些珍贵的照片，帮助我们了解陈清机先生与孙中山、蔡廷锴、弘一法师等一代名人交谊的往事。在相册中珍藏有民国3年（1914）陈清机在日本神户与孙中山先生等革命党人的合影；民国13年（1924）11月，孙中山先生为谋求全国统一，从广州上北京，在上海改道赴日本神户，在神户受到华侨革命党人欢迎时的照片。 

    有这么一组摄于民国21年（1932）7月14日的照片：一张是厦门民众在中山路头搭建精美牌楼，欢迎从淞沪前线调来的十九路军，上面写着“欢迎铁军”四个大字；一张是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从上海取道香港，与菲律宾马尼拉中华商会主席许友超先生一起乘“芝莎丹尼”号轮船至厦门时，当地大批民众到鼓浪屿欢迎的热烈场面；还有一张是“芝莎丹尼”号靠近码头时，厦门各界代表一起登上轮船，向蔡廷锴将军敬献锦旗。这组照片向我们展示了一段重要的史实：1931年日本军队在沈阳发动“九·一八”事变后，第二年又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于当日深夜23点30分在闸北天通庵路突袭国民党第十九路军，中国军队奋起自卫反击。全国人民和旅居海外华侨以各种方式声援、资助十九路军。蒋介石不让爱国军队抗日，于1932年6月上旬将十九路军调离上海，分批由海路入闽。照片中的场面正是反映当年中国军民日益高涨的爱国抗日热潮。 

    翻阅这些老照片，仿佛是在翻阅着中国现代史的残章断简，让我们回忆起中华民族深重的苦难和中国人民奋起抗争的历史。尽管只是偶然打了一个照面，却仍有凝重的气息。 

    陈德贤老人不光收藏旧照片，收藏的题材也不仅局限在他的叔公、他的故乡。他还收藏书刊杂志、影剧简介、旧商标、电话机、电影机及拷贝，还有名人字画。其中有一幅书作是爱国将领蔡廷锴书赠许友超先生的真迹。民国22年（1933年）11月20日，蔡廷锴等十九路军将领与国民党内一部分反蒋势力发动“福建事变”，宣布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许友超和陈清机一样，积极参与支持“福建事变”。他与蔡廷锴将军同行厦门时，一再表示愿意动员菲律宾侨界的力量支持治国大政。蔡将军深为感动，挥笔题写了“为国义务”四个大字，流传至今。 

    陈德贤老人对收藏旧书有着特殊的兴趣。在他的藏品中，有1928年出版的《语丝》，1935年10月出版的邹韬奋《萍踪寄语》，1936年鲁迅先生主编的《花边文学》，还有三册同治年间的《左传》等。其中，解放出版社印行的《联合战线和中国抗日》最为珍贵。这本书出版于民国26年（1937）11月，原著为朱德、毛泽东，编译者曹容三。全书共55页，收入6篇文章，包括毛泽东与斯诺的部分谈话内容。书中有两张插图，是朱德和毛泽东的照片。印刷用纸考究，虽历经60多年，每一个字依然清晰可见。陈德贤介绍说，这本书是陈清机先生的女婿高承烈于1938年在菲律宾购买后邮寄给他岳父的。记者请教了有关专家，他对这件藏品评价很高，指出：书是解放区出版的，总经售又是上海五洲书报社，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这本全面阐述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主张的红色书籍，是如何穿越“白色封锁”，从延安辗转流传到上海，然后又出口转内销的？该书在红色出版物印刷史、发行史的研究方面很有价值。 

    陈德贤老人如今虽已年近古稀，对收藏旧物的热情依然不减当年，他还保持年轻时喜欢逛书店的好习惯。他说，在有生之年想操办三件事，认真地研究史料，撰写一部《安海民国史》，出版一本《安海老照片》，还打算筹建《陈清机先生事迹陈列室》。

    资料：

    陈清机（1881～1940）号穆亭，晋江安海人。清光绪七年二月初四日生。光绪三十一年，往日本神户经商，同年在东京加入中国同盟会。民国12年，被孙中山委为晋江县知事；民国15年，被选为安海区区长。陈清机一生爱国，先后参加过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讨袁斗争和十九路军将领与国民党内反蒋势力发动的“福建事变”。曾多次被官府通缉，数度流亡日本。1937年抗战爆发前夕，日本政府欲加逮捕，乃逃往菲律宾。陈清机通过募集侨资或以独资的方式，发起创办安海汽车路有限公司、安海电灯电力公司、大宅陶倚畜牧社、泉州安海桥西垦殖公司、安（溪）南（安）永（春）矿山股份有限公司等多项实业，致力于公路、码头、电力等公共设施建设和矿业农业开发，为家乡建设和民生发展贡献良多。1940年7月22日病逝于菲律宾碧瑶。周恩来、林伯渠等中共领导人致电悼唁。

泉安公路通车暨安海汽车站落成（摄于1922年）

泉安公路通车暨安海汽车站落成（摄于1922年）

解放出版社印行的《联合战线与中国抗日》一书

1924年11月孙中山（前排左五）与陈清机（前排左一）等革命党人和华侨代表在日本神户合影

陈清机自家用的西门子电话机和电影拷贝

作者:张礼性 李宇思 王建新 王人墨

稿源：【福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