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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水桶干了,焦虑满了 记者 周 浩 |
从沈阳到锦州,从锦州到朝阳,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对偶尔降临的雨水呈现出了一种惊喜和谢意。
干旱,已经使曾经肥美的辽沈大地连续地渴了三年。
在辽宁的一些地区,大量的农民已经开始离开无法种植的土地。而在连续大旱的河南等地,同样的情况也在发生。
根德营子乡的现状
6月12日,辽宁省朝阳县下了短时的雷阵雨,但是干干的地表上,根本看不出下雨的“证据”。61岁的农民李振贵说:“这雨,一点用都没有了。晚了。”
今年春天以来,辽宁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降雨。朝阳市的气温一直居高不下,属全国前列,空气里好像充满了看不见的火。
李振贵是朝阳县根德营子乡三家子村的村民。他说:“我们现在最操心看的电视节目是天气预报,收视率老(方言:最、太)高!像这样一旱三年的年景少见。”村里的邸支书说,看到云图上辽西有云覆盖,就想着明天该不该抄家伙去种地、去围水?
沿着辽西的小凌河行走,看见的是干涸的河床,河套里癞痢头一样的田地,以及旱死的果树林。辽宁的四大河流已经断流。
根德营子乡党委秘书耿作臣说,全乡全部耕地30800亩,绝大部分已经撂荒。全乡16800个农民不能指望土地了。在2000年的灾害年景,土地已经拒绝过农民的劳动,粮食产量减少很多。
但这不是农民现在最操心的。李振贵说:“农民守着地没活干,能干啥?”
根德营子农民的田地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种植季节,整个干旱的辽宁农村也是如此。即使现在种上了苗,到9月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禾苗也无法成长。9月,天开始凉了。
和邸支书走在干燥的河里,石头在脚下哗啦哗啦作响。农田里,矮小的玉米苗安静地站在太阳下。他说,玉米抽穗应该在7月,但是一干旱,就可能一口气就给憋回去了。“收什么?秸秆!”
邸支书说,再旱一个月,就彻底完了,现在地里的苗也完了。
三家子村520户人家,1800多人口,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山是秃的,地是干的,水没有,目前2/3的人家只能到别人的水井里要水。而水位正在几米几米地下降。
2000年,是三家子村最为难过的一年,人均不到300斤粮食(玉米),而2斤玉米才换一斤小麦。农民的收入总值不到1000元。根德营子的农民认为,得想办法挣钱去了。
农民非常相信政府,认为这样的恶劣年景,政府也不会让农民饿着肚子。但是他们必须寻求生存的渠道。
三家子村用石头建造的村庄里,几乎见不到人。由于被天气剥夺了种地的权利,在干燥的田地里种庄稼付出的成本极其高昂,只好外出打工,谋求一份能够挣钱的工,贴补家用。
邸支书说:“反正我们有的是力气,安全啊什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多农民出去是到矿山,钻进深深的地里挖矿赚钱。
因为与干旱连续三年的对峙,农民纷纷掉头而去,外出农民数字正在增长。 邸支书说,在三家子村,加上原来已经出去打工的近500名青壮年,总数已经增加到现在的700余人。他举例说,村子里外出打工者的年龄正在向高龄发展,一位60多岁的老人已经离开了家乡。
邸支书显得有些焦急,他说,政府也希望农民尽快富起来,但是过去好的环境被破坏了,恢复不了。颇有些见识的邸说:“农民又不是两栖动物,不出去怎么办?”
根德营子乡16800名农民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但是乡里却在努力,与灾害争夺农民的去向。
乡党委耿秘书笑称,根德营子的书记、乡长为了农民几乎成了“化缘”干部,去谋求一些资金改良目前的环境。
该县的一位官员说,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入城市和企业,但那里最终有“饱和 ”的一天。
根德营子和其他的乡镇一样,企图发展一些避灾农业项目,如栽培果树,舍饲养羊。一些农民看不到即时的回报,并不积极。于是,政府就只好采取“国家干部+农民”的“捆绑发展”道路,干部包户,为农民提供国家贷款的责任担保。
耿秘书说,短期内谁也无法改变环境遭到的破坏。我们仍然在苦心经营,都是为了乡亲嘛。
邸支书现在已经移民葫芦岛市,为了故乡,他回来担任了村支书。
三家子村隔河相望,就是葫芦岛市。那里的蝗虫正在吞噬地里的庄稼。
邸支书领着记者去田地里看虫子。寂静的田野里,有刺耳的声音。邸说,那是蝗虫在磨翅膀。
走过田野,土蝗迅速地跳跃着。它们土黄色的身子在草丛中和玉米地里出没。
李振贵说,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东亚飞蝗,现在都到家门口了。
东亚飞蝗已经悄悄地从葫芦岛市来到朝阳安营扎寨,准备分享农民们刚刚长出地面的禾苗。
在河套里,我们发现了几对热闹地交配的蝗虫,即使你拿起它们,它们也无意分开。
农民播种着种子,蝗虫繁殖着它们的后代。
朝阳县:努力和担忧
朝阳县现在惟一的、最重要的工作是抗旱。
县里的所有干部几乎都在为了朝阳县58万农民的生存,以及灾害下农村的持续发展进行着艰苦的、目前又见不到效益的努力。“有良好前景的”计划和措施一个接一个地出台。
连续的灾害天气,已经使朝阳县的水浇地面积锐减————从1997年前的40万亩,减少到现在的25万亩。全部可耕地129·7万亩,目前只种上了50万亩,80万亩土地已经荒置。
朝阳县农业工作委员会主任傅景满,受县委县政府委托接受了记者采访。 他说,即使现在下雨,80万亩土地也无法进行有效的种植了。现在只能动员农民在闲置的土地上搭大棚种植蔬菜和瓜果,但这需要大量的投资。
傅主任给记者提供了三年来该县的农业数据。数据显示:1998年,农业总产值7·1亿元;1999年,4·9亿元;2000年,减少到4·5亿元。农民的人均收入(产值)依次为1622元、1139元、812元。
土地被闲置,大量的农民也被闲置。
傅主任说,到今年年末,灾情将要比去年严重得多。
在这样的干旱之前,朝阳有过好年景————农业总产值8·3亿,农民人均收入达到了1801元,那是1996年,距今不过五年。
为了妥善地安置好无事可干的农民,朝阳正在计划发展多种形式的“避灾农业”,发展养羊、种植果树、劳务输出。
一些得到国家计委认可的发展项目正在实施,“经济林示范县”、“秸秆养羊示范县”项目已经启动。中德两国合作的旨在环境保护的生态林计划开始实施。
朝阳县目前的状况是:全县31座中、小型水库水位都在死水位以下,并有60%以上已经干涸无水可供;2300多眼配套电井,能开动的占1/3,其中因为失修、电力线路被盗不能运行的占1/3;2000年为抗旱建设的工程中有620处水源工程是“摆设”,配套至今没有跟上……
傅主任说,希望通过这些计划,能够让有地无法种植的农民留下来,达到灾年避灾、脱贫,平年致富的目标。
但是傅主任说,不让农民出去寻找出路,很难。他说,不管是洪涝灾害或者是干旱,都是一种剥夺农民生存和发展权利的灾祸,我们应该正视它,避免经常性的自然灾害带给我们的社会问题。
朝阳县外出打工的农民队伍越来越大。全县本来就有5万农民外出打工。而因为干旱引起的另一种形式的打工队伍正在扩大,据该县政府官员保守估计,今年会有7万农民融入进城打工的队伍。
傅主任说,这将不是一个辽宁的问题,整个北方的持续干旱将使这个队伍更加庞大。
目前在朝阳县农村,农民们虽然因连续灾害对将来的影响忧心忡忡,但是心态平稳。傅主任说:“这得益于我们国家粮食储备的充足和农民对政府应付自然灾害的信心和能力的认可。”
他说,在扶持农民改良生存环境的工作中,我们遇到了农民无为的等待和惰性。政府不得不依靠计划经济时代的行政手段。“可能他们目前看不到效益,但只是个时间问题。我们有这个信心。”
离家出卖劳动力的农民在公路边随处可见。他们背着简单的包裹,在乡村的公共汽车上,与售票员认真地讨价还价,奔走在城市与城市之间。
记者结束采访时,获悉了一个信息。辽宁省省长薄熙来与14位市长分别签订了2001~2002年环境保护目标责任状。其中一条是,辽宁要建成7个国家生态环境重点县,缓解辽西北地区生态环境恶化趋势。 这是一个希望,如果各级政府能够遵令而行,能够更好地防范灾害,外出打工的农民或许会回到他们的土地上。 ---
 | | 干渴的土地 陈更生摄 |
稿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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