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天津３月１５日电（周润健  任桐） “我为我的过去感到羞耻，我想对所有被我骗过的人说声‘对不起’……”“人不能背着债务过日子，更不能背良心债，所以我今天要还债……”他叫崔杨（化名）。“３·１５”前夕，一个既卖假烟又找假钱者，向记者倾诉了自己过去的不法经历。 

    起家：做烟托儿 

    直到今天，在天津的大街小巷都很容易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个人推着个三轮，三轮上装满各种品牌的香烟，香烟的价格往往只有商店中的一半，时不时的会有人走到三轮前与摊主讨价还价。“过去的我就是这样的，可能你不信，这些烟没有一根是真的，而且抽多了会要人命的。”崔杨说。崔杨所说的“我”，并不是指卖烟的摊主，而是那个与摊主讨价还价的人。 

    １９９９年８月，是崔杨生命中的低谷，生意赔了本儿，妻子与他离了婚，一夜之间他成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可问题是他根本就吃不饱。这时一个朋友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挣点钱，“谁跟钱有仇啊，更何况我那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正需要钱呢。”朋友给他介绍的工作其实就是“烟托儿”，每天清早７:００－９：００，中午１２：００－２：００，下午５：３０－８：００上班，这样特殊的工作时间主要是为了避开执法部门的检查。 

    崔杨和他另外５个“同事”的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每隔半小时左右到摊主的烟摊上转转，如果有真正的顾客光顾，那他们更要积极地去“讨价还价”，还要装做老顾客的样子，不断地说烟的质量好，给人这烟确实不错的感觉。“可也不能光说好听的，也得说说价格高啊、口感不行啊等内容，但最后一定要掏钱买，这样才真实。”这份工作，每天工资是２０元钱。 

    起初，崔杨并不知道出售的都是假烟，他相信了摊主的话，认为这些烟都是摊主的朋友偷着从烟厂“背”出来的。可是，没过多久崔杨就觉得不对劲了，天津产的烟还可以“背”出来，如果是云南、广西等地产的烟怎么“背”呢？就算这些烟他们能坐火车去“背”，那么希尔顿等洋烟，难道要坐飞机去美国“背”吗？而且马路上有好多人都在卖这些便宜烟，那些人也都有朋友能从烟厂“背”吗？崔杨开始怀疑这些是假烟，随后他也从摊主与朋友的一番谈话中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崔杨知道了这些烟都是一些地下小加工厂制作的，虽然大都卖一百元三条，但实际的成本不过三四元钱一条。 

    单干：好像捡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３个月，随后我就开始单干，毕竟给别人当托挣得实在太少了。”１９９９年１１月，崔杨开始自己当上了摊主，因为他已经掌握了进货的渠道。 

    为了多卖点儿烟，崔杨也雇用了五六个烟托，给他们的工资也是每天２０元钱，他和他的这些“同事”每天游走在天津的大街小巷，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因为要躲避执法部门的稽查，也要躲避曾经上当的顾客找上门来。崔杨说自己的“上家”是本市市郊的一家私人烟厂，给他的价格是８块钱一条，这就意味着他每卖出去一条烟，可以赚２５元。“那时我真有这样一种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赚钱，而像是在捡钱。” 

    其实，崔杨的话并不夸张，他曾经做过一次统计，在他从业的一年半时间里，除去各种开销，平均每天至少净赚２００元，而在２０００年春节前的几天，他曾经在一天时间内挣到整整３０００元钱，但这些钱并没有让崔杨的心情明朗起来，因为他所掌握的假烟内幕越多，他内心的负罪感越沉重。 

    崔杨在烟厂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镜头：工人们将一袋一袋的硫磺放进盛烟叶的大盆里，然后用帆布蒙盖起来。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一次次地问人家，起初人家还不说，后来见崔杨成了老客户，便放松警惕说出了这里的秘密。原来，像中华、红河、希尔顿等高档香烟的烟叶都是金黄色的，而烟厂为了降低成本，使用的烟叶都是从北京郊区一家卷烟厂买进的劣质烟叶，这些烟叶大都颜色黯淡，为了制出金黄色的效果，就只能使用硫磺熏制，用硫磺将烟叶熏成金黄色的效果。应该说，假烟贩子在制作假烟过程中是格外用心的，烟叶的以假乱真并没有让他们就此停步，他们还在烟的口感上猛下功夫，真正的好烟在制作过程中都会采用高档白酒来熏烟叶，以此来提高香醇的味道，可这些小烟厂肯定是不会用白酒这些“贵东西”的，他们有一种自己的原料——工业酒精。崔杨说，假烟的品种也分三六九等，当把假烟做到极致的时候，口感和包装足以乱真，这也是假烟真正危险的地方，因为他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将硫磺、工业酒精以及最劣质的烟叶吸入体内。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缺德，拿工业酒精和硫磺熏烟叶，那是会出人命的啊！”崔杨说。可烟厂的老板是不会顾及这些的，毕竟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更何况老板还自我安慰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慢慢的，烟厂老板与崔杨成了“好哥们儿”，有意让崔杨也开一家烟厂，并告诉他印制假烟包装盒和防伪标签的地方，崔杨由此才知道，即使是美国品牌的香烟包装，也可以在只有五六个人的地下印刷厂中印出来，而且一张只需要２毛钱。 

    退出：开始还债 

    “我真的感觉自己罪孽深重，可是人的欲望真是很可怕。”尽管崔杨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所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立即收手，因为他太想攒点钱置齐家当，然后接回妻子孩子。于是，他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快，越滑越远。 

    大约是２０００年夏天的时候，崔杨的一个朋友从山东老家买回了一批假币，都是５元一张的，崔杨挣钱心切，就花１０００元买了标价２００００元的假币，然后都在卖烟的过程中找了出去，“您说我还是人吗？卖给人家假烟，还找给人家假钱……” 

    值得庆幸的是，崔杨悬崖勒马了。２００１年初，崔杨去看望已经再婚的前妻，当他在前妻的新家中见到她的时候，她只对崔杨说了一句话：“做人要有良心。”于是，崔杨销毁了手中所有的假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退出了这场危险的游戏。“尽管我被判了刑，可是我心里踏实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崔杨显得格外平静。 

    临了，崔杨说，之所以找记者讲这一切，不为别的，只想让自己的良心轻松一些，只想对所有曾经买过他假烟的人说一声“对不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