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水草肥美之乡，如今几成不毛之地。

    

    从西宁往西南400多公里，我们来到了位于巴颜喀拉山北麓的玛多藏族自治县。"玛多"，藏语。"玛"为黄河，"多"为上游。万里黄河，源区在玛多。

    玛多县城海拔4280米，县委书记中拉说，"我们是全国海拔最高的县政府。"县城周围，在巴颜喀拉山的群峰之间，曾分布着近4000万亩天然草场和4000余座大小湖泊。玛多因此获得了"千湖之乡"的美誉。

    清水潺潺、芳草萋萋的玛多县，曾经牛羊遍地。20世纪70年代，是玛多人的黄金岁月。当时全县3000多牧民，拥有牛羊67万头（只），号称"全国边远牧区最富裕的县"。县里人回忆说，"当年的牧民，上县城买食品都是成袋成袋往家扛，连烧火取暖用的牛羊粪都用毛毯盖着。那日子，真的是比蜜还甜。"

    然而，玛多人幸福生活的顶点似乎停留在了70年代。80年代以后，玛多人口逐年递增，牲畜保有量却逐年递减。2001年，全县牧民7600人，牲畜却只有28万头（只），人均年收入仅为1400元，比全国平均水平少了将近一半。

    草场的退化，使一方水土养活不了一方牛羊，更养活不了一方人。越来越多的玛多牧民开始赶着牛羊上邻县甚至邻省"乞"牧。有报道说，中国牧区曾经最幸福的人，如今已沦为生态难民的边缘。

    生态难民缘于生态的恶化。短短20几年的时间，玛多8成的草场先后退化。草场退化，鼠害横生，鼠害反过来又加剧了草场的退化。记者在玛多采访，所到之处，触目可见沙化的草场和草场上密密麻麻的鼠洞。每年冬季，声势浩大的灭鼠运动，成了玛多2000多干部和7000多牧民的头等大事。

    中拉说，玛多全县没有一家工业企业，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牧民的收入来源全靠牛羊。失去了草场，玛多人就失去了生存的基石。

    如果把眼界放得再开些，玛多的生态危机将直接影响到整个黄河流域。黄河的最初源头虽不在玛多境内，但以扎陵湖和鄂陵湖为代表的4000余座湖泊，却使玛多成为黄河源头最重要的水源补给区。如今，玛多的湖泊只剩下了2000余座，黄河之源岌岌可危。

    生态恶化，根源何在？客观上，全球变暖，降雨减少，蒸发增大，使河湖干枯。主观上，超载过牧，牛羊猛增，草场生长得不到喘息，必然退化。两者相比，主观因素胜过客观因素。这是玛多人自己的总结，也是他们痛定思痛之后的深刻反思。

    2002年6月23日21时30分，玛多县常委会议室，县上各个部门的20余位干部为记者开了个座谈会，与会者神情格外庄重。县委书记中拉说："对牲畜重数量轻质量，对草场重使用轻建设，使我们失去了宝贵的资源。长此下去，不但对不起子孙后代，也是对中华母亲河的犯罪。"为此，玛多人提出了"生态立县"的全新战略目标：禁牧育草、减畜育草，让草场休养生息；生态移民，让牧民定居；治理沙漠化……

    由于玛多的经济基础十分薄弱，黄河源头的生态危机已经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有关的保护措施即将出台。玛多人希望，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通过他们自身的努力，使黄河源头尽快恢复原有面貌。

风雪之中，玛多县委书记中拉向记者讲解鼠患。

触目惊心的鼠洞。

又一片即将干枯的湖水，在它周围，是日益逼近的黄沙。

作者:彭俊

稿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