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仙湖底探寻古滇文明

    图为机械手在抚仙湖水下作业  “石龙对石虎，黄金万万五，谁解其中谜，可得澄江半个府。”云南省玉溪市抚仙湖畔，世代流传着关于水下古城的古老民谣。

    这个全国第二大深水湖里真的沉没着一座古城？如果真有，这片遗址是如何陷落于水中的？它达到了怎样的文明程度？是否就是一直未被发现的古滇国都？为了弄清这一切，有关单位日前进行了水下考察———

    1　古城沉睡湖底民间早有传说

    云南滇中地区有大大小小很多湖泊。抚仙湖位于玉溪市郊，距昆明约60公里，面积约211平方公里，最深处155米，平均深度约为80多米，是我国第二大深水湖，属云南高原第三纪抬升过程中形成的断陷型湖盆地之一。在云南民间世代流传着关于抚仙湖水下古城的许多传说，上面的民谣只是其中之一。

    几年前，某国家级水文地质研究机构对抚仙湖的水文地质进行过全面的勘测。在湖畔，专家们发现了一堆堆突起的石块群，而在水域四周的数十平方公里外，都是泥沙土质。当地一位年近百岁的老人曾指着水中隐现的石墙说：“那条石龙呀，我们七八岁时就曾在上边走过。湖里的石头堆多了……”

    出于好奇，当地的一名业余潜水爱好者耿卫先后38次潜入抚仙湖底，去年他带上了水下摄像机，没想到，还真的拍摄到了水下古城的一些景观。耿卫将录像带拿给有关部门及专家看，结果一石激起千层浪，专家们对这座古文明遗址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是码头、水坝，有的认为是祭祀台、庙宇，还有的则认为是古城……

    去年11月26日，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教授、历史地理专家于希贤应邀来到抚仙湖，在看完水底拍摄的录像带后，对抚仙湖湖面进行了初步考察。他认为，从耿卫拍的录像上可以看到水底建筑有十分明显的人工制造痕迹，肯定不会是自然形成的。随后，当地报纸报道了抚仙湖水下古城的发现，在国内外引起轰动。

    抚仙湖里真的沉没着一座古城？如果真有，它是如何陷落水中的？它达到了怎样的文明程度？是否就是一直未被发现的古滇国都？为了弄清这一切，云南日报与玉溪市委宣传部决定合作对这一发现进行水下现场新闻调查，日期定在今年3月13日和15日。

    2　一探水下古城初识庐山真面

    3月13日清晨，考察艇披着霞光“走出”仓库。这条艇高3．5米，艇长约8米，宽2．5米，重量为16吨，是我国自行研制的深海探测打捞艇，装备有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声纳探测系统和承重可达2吨的机械手及深水摄影设备，其装备在国际上属领先水平。

    中午12时40分，考察母船悬挂着潜水器到达预定位置。13时52分，云南日报两位年轻的女记者张长虹、朱丹登上潜水器。这将是全国首次进行并由女记者去完成的水下古文明遗址新闻调查，人们紧张而兴奋地目送潜艇从水面上消失。

    随着一声巨响，上舱盖关闭，考察艇上的成员进入了茫茫的水底世界。

    起初，借着阳光，能见度在3米左右，透过前窗镜，碧绿的、翡翠般的湖水映入眼帘。很快潜水器驶入21米深的湖底，水变得浑浊，能见度只有2米左右。潜水器在水中缓缓前行，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正在焦躁不安之时，艇长杨景华首先从声纳上发现目标。顺着目标跟踪，在水深15米处发现一堵石墙，石墙长约60多米，高约2米，呈正南北走向，石料多为大青石和石灰石，石墙下有散落的石块，还有石块堆砌的街道，石料大小不一，有精加工的，也有粗加工的，最大的一块长约1．5米、宽约0．7米、厚约0．3米，一般的石头大小长宽各约0．3米、0．4米。

    经过40多米的平坦开阔区域，又发现大片呈正南北走向的建筑基址，这片区域不如前一个群落大，但石群加工更精细，体积更大，最大的一块长约2．2米、宽约0．7米、厚约0．4米，有的石块上还有细致的花纹……   自从潜水器下水后，考察母船上的人们就在焦急地等待着。14时40分，在经过了近1个小时的寂静之后，人们收到了记者从水下发回的图像：高约1．5米、长约20余米用完整石条砌筑的石墙，规模和功能分区不同的正方形房基，正南正北走向的交通干道，房基聚落之间有较大面积的平坦空地……在考察母船上的监视器旁，没有人闲谈，没有人走神，没有人愿意错过哪怕是一秒钟的细节。尽管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每一块依稀有人工雕凿痕迹的石头都会引起大家的欢呼：“这是一堵倒塌的墙。”“这是人工雕凿的石猪槽。”“这条石缝难说是排水沟。”神秘水下遗址带来无数幻想，人们都想从那不足14英寸的荧屏上看到惊人的发现。

    16时41分，潜水器结束近3个小时的水下考察，浮出水面。17时25分，潜水器被吊回母舰上。17时35分，下水考察的2名记者从艇中走出，被人们像迎接英雄一样团团围住。

    人们激动和兴奋的同时，也禁不住有些疑问：抚仙湖底确实存在古遗址，本次下潜已经能够证明这一点，但这古遗址的分布面积究竟有多大？古遗址究竟是什么呢？所有人都期待着第二次下潜。

    3　二度下潜探秘专家法眼鉴真

    3月15日，于希贤教授从北京赶来，与记者再次下潜。或许他还不知道，这次下潜在不经意间创造了专家深水考古的全国“第一”。

    中午12时30分，于希贤教授和记者等四人登上潜水器。有了第一次下水的发现，这一次“直奔主题”。潜水器才潜到水下6米，声纳就发现了大面积的粉红色扇形目标，顺着目标驶去，很快，一堵堆砌整齐，呈正南北走向的巨大石墙呈现在记者眼前。于教授指着石头兴奋地对我们说，从石头的数量、体积和石头散落的面积、规模，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大型的古滇聚落遗址，建筑构造与滇中古长城埂相似，加工更为细腻。

    在水中穿行了近两小时，舱内出现缺氧反应，豆大的汗珠顺着年过六旬的于教授脸上淌下。但他浑不在意，指着舱外说：“这是高雅文化区。从这些堆砌整齐，有明显加工痕迹的石墙、石块、石街可以看出，这个时代有相当高的文化水准，主人对建筑石材的要求都很高。”

    此时，由于距水面比较近，深水潜水器剧烈抖动起来，一会儿被抛向波峰，一会又被抛向波谷，记者感到非常不适，于教授开始呕吐。走过了约20米的又一片开阔地带，一不留神，深水潜水器受撞，记者来了好奇心，请艇长稍停看个究竟，老杨一边让潜水器迅速调头一边说：“还看呢，我们撞上古城墙啦！”记者强忍身体不适盯着前窗镜前的目标。只见石墙堆砌十分整齐，石头有粗加工过的，也有天然石，都摆放零散；越过石墙，一片坍塌的石群呈现在面前。这片区域从规模、石量、体积，石头的加工程度都远远不如前两个区域。于教授幽默地说：“这是平民区。”

    于教授在深水遗址中选择了一块大约40厘米见方的石块，机械手将石块夹住，返航时带回了考察母船。这是来自古滇聚落群遗址的第一块实物。于教授连连说：“这块石头确有人工所为的痕迹，它属于石灰石，与湖边石质不一样，且一面残存有黏合剂，有可能是从附近挖来修砌房屋的。让我带到北京去鉴定，也许通过这块石头的化验研究，我们就能测出古滇聚落群遗址的年代。”

    3个小时很快过去，下午3时多，潜水器浮出水面。于教授兴奋地说，可以肯定，这是一座古滇聚落群或初具城市功能的水下古城。这个古滇聚落群的发现，再次证明古滇曾出现过辉煌的文明时期。

    在考察母船上，曾任美国密执安大学教授的社会学和经济学博士武克钢先生，遥指着湖边陷落山体的数座山坡说，可以肯定，水下遗址的形成与湖边山体的断裂下陷有关。云南师大教授李杰森说，近7年来，云南师大和省地质科研所联合进行湖底研究时发现，公元1500年以来，该区域曾发生78次大小地震，而公元1000年至1500年间，曾发生8次未被记载的较大地震。

    于教授意犹未尽地告诉记者：“水下古聚落群是顺地势依山傍水而建，山水相连，在水下有遗址，在山上就一定有断层。我们仔细考察后发现，水下古滇聚落群恰好在这条断层线上。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断层线，年代大约在两三千年之间。抚仙湖水下古聚落群，是因湖水上涨淹没还是灾变陷落，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于教授说，从李家山、石寨山青铜器，滇中古长城埂，到抚仙湖水下古滇聚落遗址的发现，说明云南历史上曾出现过一段灿烂的文明与繁荣时期。

    4　古城疑因地震陷落文明消失之谜待解

    水下考察结束之后，有关方面用声纳对抚仙湖底进行了大规模探测。从声纳探测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抚仙湖的水下古城大约由8个石头建筑群组成，分布在南北长2公里、东西宽1．2公里的水域中，每个群落面积大小不等，区域面积约2．4平方公里。核心区域的5个群落基本连片，各个群落建筑体量各异，其中6号、7号群落水深75米至90米。根据水下声纳显示的目标，1号、2号、3号群落遗址，经过水下现场考察，证明均有古建筑群的存在，其余5个群落则需要继续考证。   世界上有记载或被发现的水下文明遗址，都是灾变造成的，如大西洋底的文明遗址、黑海苏乎米海底恺撒城遗址、美国佛罗里达半岛北部的水底金字塔；又如我国西汉末年因大海浸没城镇形成的渤海湾水下遗迹等。抚仙湖水下古城遗迹的成因，究竟是怎样的呢？

    通过对抚仙湖周围地区地理地质环境的考察和比较，专家们已能肯定这座古城是在一次巨大的自然灾变中陷落湖底的。该建筑群依山傍水，旁边山体有明显的大面积断裂陷落痕迹，同时这里位于小江断裂带西支的深断裂带上，公元110年东汉时期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大地震，古城有可能就是在地震时沉入湖底的。

    尽管古城的年代还需进一步确认，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抚仙湖底确实有一座陷落的古滇时期建筑群落，且已经初具城市功能，因为具有不同级别的建筑群是判断是否构成城市的重要指标。

    据勘测，这个遗址分布的面积大约有2．4平方公里，如此大区域的古滇建筑遗址的发现，这在中国尚属罕见，比世界著名的“庞贝古城”还要大。由于水下考察时没有发现任何动植物残骸及陶瓷、砖瓦的残片，这给探测年代带来了相当的困难，但从水下建筑群的石料的打制方式来看，湖底的建筑群与滇中发现的古长城颇为相似，应与其处于同一年代，即距今大约两千年前。水下古城再次为“古滇王国”的存在提供了有力佐证。

    历史上，对古滇国都到底在哪儿、是什么样子从来没有记载。那么这座水底古城是否就是一直未被发现的古滇国都？石头废墟下是否掩埋着曾经辉煌的古滇文明遗迹？……用于希贤教授的话来说，解开抚仙湖之谜，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水下考察顺利完成了，对记者来说，现场新闻调查也取得了圆满成功，对古滇聚落的定位、区域和成因已有了初步的认识。然而，一个更大的谜又呈现在我们面前：二三千年前曾出现的古滇文明为何突然消失？在浩瀚的历史文献中，为什么难找到有关历史记载？这些问题，像一个巨大的磁场一样，吸引着人们。

    ■特别链接

    失落在水底的文明———猜想与假说   古埃及传说中，据说有一片陆地叫大西洲，上面居住着一个具有高度智慧而又出身显赫、血统高贵的种族，他们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叫亚特兰蒂斯。大约在距今12000年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使这个神秘的帝国瞬间便消失在了大海里面，这个大海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大西洋的地方。

       希腊文化的鼎盛时期，雅典立法者梭伦于公元前590年到埃及旅行，听到了这个传说，认为这个传说中的大西洲与希腊人的克里特岛非常相似。他的说法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柏拉图。这位古希腊哲学家在他的著作里大谈希腊人是大西洲人的后裔，甚至考证出大西洲陷落的地方就在直布罗陀海峡以外的大西洋之中，因为直布罗陀海峡的陡峭高崖，在古代就是以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来命名的，被称作赫拉克勒斯柱石。

    以后的数千年中，寻找大西洲的人们始终没有中止过讨论与寻觅。已出版的有关大西洲的书籍超过了两万余种。近年来，人们在大西洋进行的海底考古活动中开始发现水下城市遗址与阶梯型金字塔，证明在古代曾发生过因地震等灾难引起的陆地陷落。不过，大西洲究竟是否确实存在过，到今天仍是一个谜。   尽管还没找到据说是沉没在大西洋中的大西洲，但是，大西洲的假说刺激了人们的想像力———既然可能有大西洲，会不会可能还有一个“太平洲”？

    被认为可能的证据是：一、不久前人们在太平洋沿岸国家墨西哥附近的海底发现了沉没的城市以及街道房屋，还有阶梯型的大金字塔；二、烟波浩淼的太平洋中那个孤零零而又充满神秘色彩的复活节岛。

    复活节岛不仅离最近的大陆海岸———南美洲的智利至少有3300公里，而且离有人居住的岛屿至少也在2300公里以上，那么，这个岛上为什么会有居民呢？岛上土著人祖先留下来的传说是：在他们曾经世世代代居住过的大地沉入大海之前，他们的祖先驾船逃离，来到了这个岛上。

    迄今为止，人们在太平洋上已经发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尽管彼此相距都十分遥远，但是生活在各个岛屿上的居民，不仅种族与语言相似，而且风俗、习惯、总的文化发展状况及水平都很接近，各岛屿上的动植物分布情况也比较类似。这使人推想，在古老的过去这些岛屿可能曾属于同一块陆地，后来这块陆地陷落到了太平洋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就成了今天这些彼此隔离开来的岛屿。

    这块在传说中沉入大海的陆地是不是“太平洲”？人们至今尚未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作者:新华社记者屈明光 实习生陈扬 ／图片提供／云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