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西藏 —两代记者跨越时空的对话 1951年5月23日,西藏和平解放。1956年,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之际,中央派出了以陈毅副总理为团长的代表团前往拉萨祝贺。当年,27岁的新华社记者杨昌明随代表团从北京出发,经西宁,跨唐古拉山进入西藏,进行了为期3个月的采访。
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之际,同为27岁的本报记者刘化迪赴藏采访。时间相隔 45年。
2001年5月18日,杨昌明老人来到本报编辑部,向我们讲述了45年前他的那次采访见闻。为此,我们拨通了正在西藏采访的本报记者刘化迪的电话,两代记者进行了一次关于西藏的对话———
一条公路
杨昌明:青藏公路,离太阳最近的路。1956年3月底,中央代表团的车队开上了这条经过简单修理过的古道。那时的青藏路,路标是古道上留下的骡马骸骨,路面凹凸不平,苏制卡车时不时地一跳老高,像匹难以驾驭的野马。路边没有人烟,更无旅店,晚上只有睡在帐篷里。梦里都喊腰疼。代表团从北京出发足足走了1个月才到达拉萨。
刘化迪:“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然而,其实要说最难行的,恐怕还是西藏的路。这是每一个到过西藏的人的体验。西藏和平解放50年来,就在最难修筑、养护公路的世界屋脊,公路却在不断地延伸。50年来,西藏交通从无到有,公路通车里程已经增至2.5万公里,西藏正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小”了。
我在青藏线上采访,过去的骡马古道如今已经成了柏油路,在隆隆的开山炮声中,青藏线拉萨至那曲段正在进行拓宽整修。不久前,国务院批准兴建世界上海拔最高和最长的高原铁路———青藏铁路,这条世界屋脊上的交通大动脉预计在5年内建成通车,西藏不通铁路的历史将从此结束。有关专家正争取采用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高原铁路建设技术,解决所遇到的技术和生态难题,使青藏铁路在建成时成为名副其实的绿色生态长廊。到时候,青藏铁路将不仅成为一条重要的运输干线,而且会成为一条相对舒适的旅游线路。
如今,就连最险、最容易被塌方和泥石流困扰的川藏线,大部分也铺上了黑色路面。川藏线上的二郎山过去有“车过二郎山,如闯鬼门关;万幸不翻车,也得冻三天”的说法,随着4000多米长的二郎山隧道的贯通,现在穿越二郎山只需短短十几分钟时间了。
1956年,世界海拔最高、飞行难度最大的北京至拉萨航线开通。至今,拉萨贡嘎机场已开通10余条中外航线,曾被国际航空界划为“空中禁区”的西藏航线,成为世界屋脊与国内外交流的重要途径。过去从北京来一趟西藏需历时1个月,比出国还难,如今早上从北京出发,下午就可以到达拉萨。
一条老街
杨昌明:八廓街,是古城拉萨一条最古老的街道。45年前的八廓街脏乱不堪,其中心区曾有一座阴森恐怖的监狱,街道两旁的商店里几乎为旧洋货所充斥,针头线脑、蜡烛煤油无不是印度、尼泊尔商人运来的“舶来货”。当时拉萨有三分之二的乞丐集中在八廓街,光在这儿定“居”的就达千余人。环绕着大昭寺的这条百年老街承载着藏族人民多少心酸的历史!
刘化迪:拉萨的八廓街是西藏最著名的商业街。藏族人民在发展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与兄弟民族优势互补,携手共进。在这里,藏族与其他民族合伙经商的就有100多户人家。八廓街广场象征藏汉民族团结的“唐蕃会盟碑”不远处,有一块“牛头牌电动酥油桶”的牌子赫然醒目。5年来,藏族商户阿松与广东一家公司合作,联手开发生产这种“电动酥油桶”,成为西藏千家万户欢迎的产品。阿松说:“各民族关系融洽,彼此信任,使我们的合作有了良好基础。”
西藏新闻界的一位同行告诉我:“来西藏一次,不吃顿藏餐等于白来。”我说,恐怕口味不合适。他说:“嘿,那没关系,我带你到川藏饭馆吃‘四川藏餐 ’。”
“‘四川藏餐’是什么?”等到了这家饭馆才知道,原来饭店有两个老板,藏族老板叫顿珠,汉族老板是个四川人。饭馆里有藏餐,有川菜,有的菜谱也分不清到底是川菜还是藏餐。餐饮业本来很讲究特色,然而,顿珠告诉说:“由于大多数外地来的人不习惯吃地道的藏餐,但又想品尝一下,所以我们这‘川藏合营’的生意就特别红火。”
从报纸上了解到大昭寺有一个懂外语的喇嘛导游叫尼玛次仁。我在整洁的大昭寺广场上看到一个红衣喇嘛正在用英语招呼一群外国游客,满以为这就是尼玛,没想到原来不是。这才知道,大昭寺会讲多种语言的喇嘛导游不在少数。多的时候,这些喇嘛导游一天接待200多名游客。他们说:“为他人服务,向世界介绍大昭寺、八廓街,让更多的人了解西藏悠久灿烂的文化,这也是一种功德。”
在大昭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之后,这里人们的思维意识也已经走向了世界。喇嘛会讲藏、汉、英多种语言并不稀奇,八廓街上的商人也顺乎自然地学会了多种语言。八廓街鳞次栉比的摊点和商店诉说着这里商品的丰足,内地运来的布匹、电器,本地的藏药、手工艺品,东南亚的银器、铜器,欧洲的手表、香水无不吸引着国内外游客的目光,就连到这儿做买卖的尼泊尔人也学会了几句汉语。
一所小学
杨昌明:当年,中央代表团在拉萨逗留期间曾经参观了当时拉萨惟一一所小学。这是所贵族学校,不过百八十个学生,农奴的子女是绝对没有资格进这所小学读书的。西藏没有一所现代意义的学校,文盲率高达97%。参观时,代表团一位参加过长征的藏族干部桑吉悦西感慨地说,穷孩子只有每天伺候领主的儿子去读书,早送晚接,连陪读的资格都没有。
刘化迪:和平解放50年来,西藏教育事业迅速发展,形成了从小学到大学,包括幼儿教育、成人教育、职业技术教育、特殊教育等较为齐全的现代教育体系。目前全区各级各类学校有956所,在校学生38.2万人,小学学龄儿童入学率达到85.8%,基本实现了县县有中学、乡乡有完小的目标。“九五”期间,西藏农村教育综合改革取得较大进展,中等教育布局得到有效调整,成人教育、职业教育和青壮年扫盲取得了新的成效,全区人口粗文盲率由1990年的44.7%降至目前的32.5%。
再过几天,新世纪第一个儿童节来临的时候,由西藏军区机关和直属队官兵个人捐款援建的又一所希望小学———邦堆希望小学就要举行挂牌仪式。这所累计投资270余万元的希望小学有崭新的教室、教研室、电脑室、图书室和少先队活动室,学生人人有新桌椅和两套新校服,师生都住新的宿舍,待种植的花、草、树木长成后,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将是又一座花园式的学校。
据了解,近10年来,为推动驻地教育事业的发展,西藏军区所属部队共援建 “希望小学”和“鱼水小学”45所,使6000多名藏族儿童重返校园。
西藏大学经济管理学教授土登克珠,是个农奴的儿子。西藏和平解放后,他在西藏读完中学,又免费到内地大学学习。他告诉我:“新旧社会两重天,这句话我们讲出来和一般人的体会是不同的。如果不是从农奴成了公民,我怎么会有今天?”
一座古堡
杨昌明:在拉萨短暂逗留后,中央代表团分成几个小组下到地区分头工作。在此期间,我有幸参观了江孜县境内的宗山城堡。那时候,宗山城堡破败不堪,站在英国侵略军大炮轰炸后的断垣残壁旁,可以俯瞰当时的西藏重镇江孜,江孜城只有寥寥几排民房。
刘化迪:作为军事记者,不能不去宗山城堡。
耸立在海拔4000多米的山坡上的这座古堡,记载着西藏人民近百年前抗击英军和反对“西藏独立”的光荣历史。1903年,英国殖民主义者对我国西藏发动了第二次侵略战争。装备有机枪、大炮等精良武器的英军向宗山城堡发动了进攻。千余名藏兵用火枪和大刀长矛抗击着数倍于己的敌军,最后连寺庙里的喇嘛也投入了惨烈的保卫战。江孜抗英纪念馆有藏军当年使用的铅弹和火药枪,还有一种藏语叫“乌朵”的物件,原是藏民们赶牲畜的家什,在抗英斗争中也派上了用场。
这座古堡居高临下,俯视着江孜城50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远处,滔滔的年楚河滋润着大片的良田,这儿是后藏的“粮仓”。然而在旧西藏,这个“粮仓” 并没有造福西藏人民,却养肥了几大领主。如今的江孜城,幢幢楼房井然有序地排列,宽阔的街道把县城分割成网络状。
这座曾经是战场的古堡经修缮后,不仅成为各国游客的游览胜地,而且还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记者在古堡顶上遇到一位英国来的游客,他知道过去那段历史,但他没想到,书中落后的西藏如今竟焕然一新了。我告诉他:“西藏明天会更美。”
稿源:【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