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絕版的西遞
 | |
由大自然之驕子黃山向西南行,伴著源源不絕的中外游人,我走近享有“地域文化歷史的活化石”盛譽的黟縣西遞村。適值層林盡染色艷醉人的時節,丰韻十足的朝陽撩撥起欣喜,絲綢般的秋風把全部的撫愛沁入躁動的心靈,沁入向往者的每一寸“土地”,在感受到生命自古不息的躍動中,一座歷盡滄桑狀若一艘西行的大船般的村落豁然呈現在眼前。
西遞,這古老而又神奇的村落,條條深巷,幢幢民居,所所庭院,無論到哪,都會踩出令人神往的歷史故事。她始建于北宋皇佑年間(公元1048),是個以胡氏家庭血緣為紐帶的大村落。據胡氏宗譜所載,西遞胡氏源于唐昭宗李曄。康天佑年間(公元904),昭宗被梁王朱溫劫持遷都洛陽,途經陝州,何皇后產下昭宗之子,新安婺源人胡三臨危受命“狸貓換太子”,將太子抱回婺源考水,改姓胡,名昌冀。北宋末年,胡昌翼第五代孫胡士良因公前往金陵,途經西遞,見其地“東水西流,山川秀麗,“篤信”大吉”,遂于公元1048年舉家從婺源考水遷至西遞,從此,奉冒冀為始祖,繁衍生息。遺存至今的一百二十余幢古民居承載了久遠的一代代家族,彌散著濃郁迷人的民俗風采。
仍是明清的陽光,悠悠地斜照在被歲月的風雨沖刷得黑黝黝的飛檐翹角上,我靜靜地品咂著那十分遙遠的記憶的韻味,思忖,如此丰碩的村落文化和人文景觀竟悄無聲息地蟄伏在歷史的一隅,任憑時光這把銳利而無形的雕刀把滄桑刻入青磚粉牆?興許,太過沉重的歷史,生存發展的艱推曲折……使她在深閨待了千年而人未識。
好了!1979年7月,鄧小平同志以七十五歲高齡徒步考察黃山,指出黃山超群絕倫的價值。1987年,共和國版圖上就出現了一座以山命名的新興城市--黃山市,身為個中一員的西遞村猶似以一頁封存的歷史,吸引著人們去打開她,閱讀她。一批著名的專家學者考察后驚喜莫名,稱:西遞文化積澱深厚,內涵深邃,其由古民居形成的街市規模建筑群“布局之工,結構之巧,裝飾之美,營造之精,堪稱中國明清民居文化的博物館。”這由特有學識、素養所造就的“鑒定”,使我們于別開的一扇窗櫺里,瞧見了歷史瑰寶蘊含的新彩。
登高眺望,整個村落造型別致,素雅大方,與田園山水交相輝映。歷史和現實,都在這獨具的匠心中凝聚和收藏。藝朮大師的才華在這里顯現,建筑大家的靈犀在這里閃亮。西遞先人夙興夜寐營造的家園,讓真實的存在激蕩出瑰麗的遐想,讓燥熱的心靈聆味瑤池的清涼,讓喧囂的塵世蒙上寧靜的清光。
倘徉村里,濃濃的古文化氣息和鄉俗味將人裹得嚴嚴實實。扑朔迷離而又四通八達的街巷﹔飾著花鳥草色飛禽戲文磚雕的門樓﹔在“一顆印”布局模式上有機組合層層深入步步景移的連體民居,外圍高牆嵌有雕鏤精細的青石漏窗,內置于井“四水歸堂”,應肥水不外流之風尚﹔廳堂多懸堂匾、楹聯﹔木雕主宰門窗、檻板、柱頭、月梁、廂門、花床……“三雕”相輔相成,“狀靈動之趣,寫真奧之妙”,著實令人賞心悅目,蕩氣回腸。
村里最為顯赫的建筑,當數巍然矗立在村口的刺史牌坊,乃明神宗皇帝特允共建。這座高12.3米,寬9.95米,三間四柱五樓的石雕牌坊,是黃山市現存單體牌坊中之翹楚。東西兩面橫額分書“膠州刺史”、“荊藩首相”,字體朴茂沉雄遒勁端庄。二樓上刻有“登嘉靖乙卯科奉直大夫(朝列大夫)胡文光”字樣。牌坊雕就的游龍、麒麟、孔雀、獅子……呼之欲出﹔檐下斗供所飾三十二個圓形花盤意寓胡文光為官三十二年,感恩皇帝對他的旌賞。這所謂的皇恩誘惑著一代又一代胡氏后裔,在原地划圈的磨道上苦苦跋涉,故二百年內,沿著刺史牌坊,村口曾相繼豎起十二座牌坊,忠孝節義一應俱全,以榮耀和標榜的水花溫洇心頭的渴望。這皇權砌成的巍峨,鋪墊著多少饕餮的荊棘和枯萎的花朵,專制的虎口又吞噬了多少生命的浪花,智慧的星光。
村里有座當行出色、環境典雅的私塾館,名曰桃李園,是族中子弟讀經授道的地方。這座至今仍保留原汁原味的私塾曾和萬印軒、筆嘯軒、東國諸蒙館攜手撐起胡氏家族儒學教育的天下。清三朝宰相曹振鏞在《西遞胡氏宗譜》序言中描述出:“山川青淑,風氣淳古,弦誦之聲,比舍相答。”從清雍正十三年(1735)至道光六年(1826),這里就走出了官授布政司、知府、經歷、同知、知縣等官職者一百十五人,中舉人、秀才者二百三十四人,成為封建社會耕讀文化的一個縮影。面對這一輝煌,我心里卻是百感交集,千百年來,又有多少封建文人在這條逼仄而又淒冷的獨木橋上嘔心瀝血前赴后繼,任那沓渺的“鑾金紫袍”像甩干機一樣把畢生的心智和活力榨得點滴不剩?
西遞村不愧是一座文化村。門額、牌匾、楹聯、碑刻、字畫、詩書觸目皆是。不少名家如朱熹、汪恩道、黃元治,清乾隆進士、太子太保曹文埴,清代西冷八大家之一的金石書畫家陳鴻壽等無不遺下了彌足珍貴的手跡。
歷史亦是一串凝重的音符,她被忠實地譜寫在西遞留存的石器陶片上,文房四寶上,青銅古鼎上,花窗房柱廂房照壁上……她被蘊涵在一摞摞雄文絕唱中。由西遞丰盈的文化寶庫里,我仿佛聞到被時間的塵埃所掩蓋著的歷史脈搏的跳宕,窺見了歷史的幽邃深廣。
西遞,這個被有識之士廣為頌揚的“東方文化明珠”,為什么會創造出如此璀璨又歷久不衰的古代文化?我不由冥思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