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運台文物都有一個“故”字頭

本報駐京記者張英

如果不是為了採訪朱誠如先生，我想我永遠不會在夜晚8點踏入安靜無人的紫禁城裡。朱誠如先生是故宮博物院副院長，北京大學明清研究中心主任，明清史著名研究專家。     南方周末（以下簡稱“南”）：朱院長，據說上海的這次展覽是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次精品文物展，國家文物局的負責人在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用了八個字：絕無僅有，惟此一次。     朱誠如（以下簡稱“朱”）：是的，但是“惟此一次”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在2005年慶祝故宮博物院建院80周年舉辦的大型展覽，肯定會超過上海這次的展覽。本次展覽主題是宋元以前的書畫，這3家在這方面的藏品是全國最多的，在上海舉辦這樣的展覽，是第一次。     南：目前，參與文物收藏的，除國家博物館，還有很多民間力量，雖然這樣的行為是對國家收藏文物有力的補充，但在客觀上也增加了文物保護的不確定性。     朱：幾千年來，民間收藏一直是官方收藏的有力補充。過去的民間收藏者都是文化愛好者，他本身對歷史有極高的文化鑒賞力，互相之間經常交流，懂得書畫保存的方法。     現在收藏的個人有3種：一種是文物愛好者，真正喜歡文物，有專業知識，對文物有著很深的了解，也懂得文物的價值，他們買了文物，也會妥善保護﹔一種是商人，他們買了文物，也會保護好，因為指望它升值賺錢﹔另外一種是富人、大款，他們不懂文物，也不喜歡它，隻是因為他有錢，他就是想把那些畫用最高價錢買到手，引起社會關注、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這樣的個人購買行為經常會導致價格高於文物的真實價值，而且他們中間有很多人並不懂得怎樣保護文物，東西買回去也是隨便放著，頂多放在木頭櫃子裡，外加一層玻璃就完了，對這樣的狀況我們是最擔心的。     所以，從國家的角度來講，目前把好的文物放到保護環境好的博物館收藏是最好的選擇。文物是個嬌貴的東西，也是最脆弱的東西，容易損壞，而且不會再生。特別是字畫和一些刺繡（紡制品），最容易損壞。既使是石刻雕塑品一類天然文物，像故宮一些大殿台階前的漢白玉雕塑，即使你怎麼保護，它也會漸漸風化，我們所能做的，隻有讓它風化的過程緩慢一些，不被人為原因損壞。     南：對這些寶貝，在技術上我們有什麼辦法去保護它們呢？對故宮的文物運用現代科技手段保護始於哪一年？     朱：當然，我們有著獨特的經驗，比如這些名貴的字畫，平時卷放在恆溫地下大廳內，夏天天氣熱，空氣潮濕、溫度高，字畫出了地庫容易返潮，所以字畫在夏天沒有恆溫恆濕條件不能做展覽。每年春秋的時候，我們才會把它們拿出來，在自然環境裡晾一兩天。如果這個時候有展覽，我們可能就會短時間展覽幾天，過幾天再放回文庫。     對故宮的文物運用現代科技手段保護很早就開始了，但與世界同步的標志還是在1994年建成恆溫地下文庫。為此，我們派保護專家到世界上最好的博物館去考察，並從日本、美國、歐洲一些國家引進了最好的設備，對故宮的一級文物進行最好的保護和研究。比如，我們地下文庫的玻璃門就是從日本引進的，還有很多高科技設備，把我們的文物保護得非常好。     南：與西方一些國家的博物館相比較，故宮博物院在文物的收藏數量上、技術、設備保護上有多大差別？     朱：我們有上百萬件文物，在我們的2萬多平米的地下文庫裡，有60多萬件文物在裡面得到妥善的保護，還有20多萬本珍貴的圖書在裡面。一級品全部在庫裡。地上還有40多萬件文物，這些文物相對而言要好保護一些，大部分都是瓷器這類的文物，比起字畫書本，它們不會受到天氣的自然環境的影響，還有一些不同時期內的家具、槍、炮，它們更加結實得多。     在數量上我們不比國外那些最好的博物館的數量差，在設備、硬件上和國外那些最好的博物館比，我們也不落后，基本上在設備更新速度上，我們與世界保持著同步。     南：國外的博物館是全年開展，沒有中斷，在經費上有3部分收入：富人、大企業捐款﹔政府的經濟支持﹔門票和商業開發的收入。您如何評價現在國內博物館“隻藏不展”的怪現象？     朱：我覺得主要是因為經濟問題和硬環境的原因。國外在稅收政策上對扶持文化藝術行業有特殊優惠政策：企業可以把自己應該上交的稅收交給博物館和其他文化、教育部門，比方你本來要交100萬稅金，但是你把這100萬交給了博物館，那這100萬稅就給你免了。我們中國沒有這樣的政策。國外的這個政策，對扶持文化藝術的發展，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而且那些富人和企業，又捐了錢扶持文化藝術，又落了做好事的名聲，他們很願意做這樣的事情。所以那些國外的博物館，經濟狀況非常好，文化活動自然就多。     南：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文物與台北故宮博物院藏的文物有什?區別？     朱：就數量上來說，我們收藏的文物比台北故宮博物院的數量要多好幾十倍。台北故宮博物院的收藏的故宮圖書比較多，有42萬冊，故宮文物6萬多件，主要以宋元以前的書畫為主，是當時故宮文物裡的精華。就宋元以前的書畫的數量與質量比較，他們和我們的不相上下，水准相近。后來的年月裡台北故宮又陸續收購了一些文物，到現在為止，現在台北博物院總共收藏了60多萬件文物。     南方周末：北京故宮與台北故宮是否有過聯展的計劃？     朱：事實上台北博物院也一直想來北京，舉辦文物展，但是他們要求我們政府必須給一個承諾保証文物安全進出，后來此事就擱下來了。作為我們來說，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我們兩個博物館保存的都是中國幾千年老祖宗流傳到現在的文化，放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前院長秦孝儀是個非常愛國的老先生，他擔任過多年蔣介石的侍從室主任，后來又到台北故宮博物院做了20多年的院長。秦在任時花了十幾年時間把從大陸故宮運到台灣的文物，一件一件進行清理盤點，2972箱去台灣的文物，經過那麼多年的風風雨雨，秦先生驚奇地發現，所有的文物在清點完以后，與當時故宮文物賬目進行核對，除了一本書裡少了一頁紙以外，那麼多的文物什麼也沒有缺少。這幾乎是一個奇跡。     而且在清點文物的時候，老先生留了一個心眼，在編排存放文物的時候，凡是由北京運到台灣的故宮文物，都以一個“故”字命名，對后來台灣故宮博物院后來花錢收購的文物，由台灣人捐獻的文物，均以“新”字命名，這樣區別就非常清楚。秦孝儀先生去年訪問北京時對我說：我們的國家遲早都要統一的，我所做的事情就是要把這筆賬算得非常清楚，一目了然。將來國家一統一，這些“故”字號的文物是要回到北京故宮博物院裡來的。秦先生的希望是在自己有生之年，親眼看到這一幕的實現。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