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驢和鸕?曾是我故鄉風景畫中兩個耀眼的景物,驢拉磨拉車,鸕?捕魚。講究現實的農民漁民們,對驢和鸕?顯得格外的關愛。秋天一到,人們便准備黃豆秸稈作驢冬天的飼料,鸕?則是一年四季吃活食,主人會把賣剩的小魚賞給這些訓練有素的水下獵手。
驢在野地裡嘶鳴的聲響驚起了埋頭啃草的牛,驚起了啄食的雞。驢沒有角,不像牛那樣讓人怕,倒是它的后蹄有蹬人的習性,大人時常提醒小孩要注意那蹬人的驢蹄。后來,我進初中學習《黔之驢》便對驢多了一份了解。驢進磨坊,人先將一端連著石磨的木梁往它頭上一套,再用布蒙上它的眼,磨坊裡的老人告訴我,不蒙上驢眼,驢死活也不肯走。
大石磨其實就是兩塊大石頭,隻不過是在圓石上鑿上了凹槽,上下兩塊,凹凸相對,上面一塊鑿有一個洞,水漲過的黃豆、蠶豆之類的作物就從小洞中放進。一聲吆喝,蒙眼的毛驢拽動石磨,周而復始,磨中凹槽裡便滲出奶一樣白的豆漿和豆渣,磨盤四周地上踏出了深深的溝。生豆漿從凹槽裡流入磨盤,磨盤上有一個帶插板的缺口,豆漿會順著這個缺口再流到磨盤底下的木桶裡。
鸕?相比毛驢看起來要好得多,且不說沒有?繩的羈絆,這些小禽可以隨主人遨游各地,風景見得多,捕起魚來也特別賣勁。累了,主人會用竹竿勾起它放在船沿的木條上悠閑地小憩。鸕?的眼特敏銳,在水中始終睜著,魚兒一個也逃不過它的眼。鸕?天生一副長脖子,漁人正是看中這一點,於是在它長長的領脖扎上一根繩,捕獲的獵物都貯藏在領脖這一段,不至於滑進鸕?的胃。漁人看著鼓鼓的脖子,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銀子。他們一手拎起鸕?,一手捏住脖子猛地向外擠,“嘩……”幾條魚從鸕?嘴裡掉進了船艙。鸕?無暇顧及這些,隻希望盡快從漁人手中掙脫下水,如此往復。漁人嘴裡吼著說不出名字的號子,那號子幾裡外都能聽到,這成了平原水鄉上的經典。漁人的竹竿在水面上拍拍打打,猶如一支指揮棒,鸕?一個猛子接一個猛子,不斷下水搜索,脖子鼓了擠,擠了再鼓。
故鄉的人並不刁鑽、刻薄,讓驢拉磨,讓鸕?捕魚不是他們的獨創,到底是誰第一個發明了這個方法,那需要費很大的周折去考証。可惜,由於現在機械動力的普及,毛驢幾乎絕種了,人們依舊吃著噴香的豆腐﹔遍地的淡水養殖,鸕?也近乎銷聲匿跡,再看到的那些鸕?恐怕是動物園裡供人觀賞的鸕?,不再是捕魚的鸕?。我總覺得它們不該被人忘記,不僅僅是因為它們的物種,更因為它們過去曾對人有過的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