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谷縣發生了“水門事件” 

    “你說監控電話的事件？府谷人誰不知道，那是我們縣的‘水門事件’！”在陝西省府谷縣，一名出租車司機興奮地對記者說。 

    今年1月4日至7日，府谷縣黨代會期間，政協會和人代會前夕，發生了一起縣公安局政委派人監控公安局局長、縣人大主任和前人大主任電話事件。該事件被媒體曝光后，引起當地輿論大嘩，街頭巷尾，几乎人盡皆知，被形象地稱為府谷的“水門事件”。 

    “如果不是縣電信局副局長申良萬1月7日晚告訴我，我根本想像不到會發生這樣無法無天的事”，3月13日，府谷縣公安局局長霍宏雄氣憤地對記者說。 

    在1月7日晚，申良萬向霍宏雄敘述的是這樣一個離奇而又真實的故事： 

    1月4日上午，縣公安局政委高文光給申打電話，說最近府谷縣很不安定，有人要炸陝京輸氣管道，為了調查恐怖活動和當地吸毒犯罪情況，公安局需對几部電話進行監控，請電信局配合。申說可以，但要有証明。高說沒問題，証明一會兒由城管辦書記王明民送來。 

    10分鐘后，王明民和一名民警帶來了一張蓋有縣公安局巡警大隊公章的介紹信(該縣公安局巡警大隊由城管辦管轄)，但介紹信上監控理由又成了“調查110報警電話來電情況”。 

    王明民隨手拿起一張電話單，在背面寫了几個電話號碼。申良萬看后抄寫在介紹信下面，責成常股長親自負責，并向城管辦匯報。 

    王明民特別叮囑申良萬，“事關重大，要絕對保密”，并要求負責監控的工作人員與他單線聯系，每天匯報監控情況。當天下午，王再次到電信局，通知申修改一個電話號碼(申事后得知，被修改的電話號碼為府谷縣前人大主任甄祖樂已停用的號碼，修改后是其住宅電話號碼)。此后，監控活動一直進行了3天。 

    1月7日下午，王明民來到電信局，通知申取消監控，并以“存檔”為由要回了介紹信。或許，正是這一舉動引起了申良萬的警覺。此后，申得知被監控的5部電話分別是該縣人大常委會主任趙璽榮、公安局長霍宏雄、前人大主任甄祖樂的辦公和住宅電話。申震驚之余，當晚就告知了霍宏雄。 

    霍宏雄得知后非常氣憤。他認為，這里面一定有問題，于是讓申迅速想辦法索要回作為最關鍵証據的介紹信。 

    據了解，申良萬第二天就派人到公安局索要介紹信。王明民剛開始不給，后來只給了一個復印件。工作人員發現介紹信上有兩個電話被改動，當場又讓王重新改了回來(被涂改的正是霍宏雄的辦公和住宅電話)，并堅持讓王明民寫上“此件與原件相符”。 

    霍宏雄說，他于17日將這一情況匯報給了當時正在西安開會的縣人大主任趙璽榮。趙指示霍抓緊取証。1月19日，霍宏雄親自帶領一名干警按程序向申良萬調查取証，并掌握了相關監控証據和監控記錄。 

    2月17日，趙璽榮將此事向榆林市委書記周一波當面做了匯報。以趙璽榮、霍宏雄和甄祖樂3人名義聯合寫的控告信也同時分送給榆林市委、市政府、紀檢委、政法委。周一波批示有關部門嚴肅查處。榆林市檢察院會同紀檢委迅即立案調查。 

    “被監控的滋味不好受！” 

    “這是一起嚴重的違法違紀事件”，府谷縣人大常委會主任趙璽榮對記者說。 

    趙璽榮說，公安局本屬于人大監督對象，現在，公安局的政委竟然監控起監督機關領導的電話來，尤其是在人代會召開前的黨代會期間。另外，整個事件過程都偷偷摸摸，介紹信開自巡警大隊、執行者卻是城管辦的書記，監控結束時竟然要回介紹信，電信局派人索要時，不僅不給原件，還偷改電話號碼，“這究竟是何企圖？” 

    公安局長霍宏雄則認為，該事件有三處違法違紀：一是按照公安部有關規定，要監控電話，首先應先有刑事立案，其次必須經縣級以上公安機關批准。而這一事件事前既沒有刑事立案，被監控的3人此前也沒有任何刑事犯罪記錄，屬客體違法﹔二是沒有經縣公安局批准，出具介紹信的巡警大隊作為公安局的一個部門，沒有這樣的權力，屬程序違法﹔三是公安局的批准權力應當屬于局長或主管副局長，不應當是政委。 

    霍宏雄稱，有關當事人的行為一是濫用職權，二是違反刑法第250條侵害他人通信自由，三是違反刑法282條非法獲取國家秘密。“我這個公安局長負責全縣重大刑事案件，人大主任是府谷最高權力機構的領導，辦公和住宅電話均會事關國家機密”，霍宏雄解釋說。 

    但這樣一件明顯違法違紀事件為什么會發生？公安局政委為什么要非法監控有關領導的電話？許多人都想不明白。而與此同時，另一種謠言在流傳：他們肯定有問題，要不，怎么會被監控？ 

    “被監控的滋味不好受啊！”提起這一事件，趙璽榮至今悲憤難抑。 

    1月17日接到霍宏雄電話時，趙璽榮正在西安開會。趙首先從自己身上找問題：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錯誤？再一想不對，即便如此也應按程序來，不會采取這樣的措施。趙璽榮告訴記者，他開完會回到家里已臨近春節，屈辱和苦悶伴隨了他整個春節。談起當時的傷心，趙璽榮几次要落淚。 

    1994年就退休了的府谷縣前人大主任甄祖樂更是想不通。電話被監控期間，他尚在西安的醫院就診。年近70歲的甄告訴記者，聽到這一消息后，他非常激動和氣憤，剛有所好轉的病情又加重了。 

    其實，心態最復雜的還是公安局長霍宏雄。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他一直心事重重。 

    對霍宏雄來說，畢竟這件事發生在公安局內部，對公安局和他這個一把手來說都不光彩。1月7日得知情況時，縣里正在開兩會，維護兩會的安定是公安局長的職責，他不能讓這一事件攪擾了會議的召開，只能先壓抑自己的悲憤。而事件曝光后，他的壓力就更大了，要穩定公安隊伍，還要配合有關部門調查。“我覺得精疲力盡，心也在流血！但我還得完成自己的工作，難啊！”霍宏雄說。 

    誰是幕后指使人？ 

    “誰是幕后指使人？”人們都在問這個問題。 

    據當地媒體報道，申良萬當時曾向霍宏雄講，在縣公安局政委高文光打來電話之前，他還接到了一個級別更高的人的類似電話。但申良萬在事件發生十几天后就調離了府谷縣，記者沒有見到申。而霍宏雄、趙璽榮、甄祖樂3人對此都不愿多談。 

    榆林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劉秀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市委非常重視此事，市委書記周一波批示要求嚴肅查處。市政法委已責成市檢察院會同紀檢委等部門成立了專案組，并由她親自督辦。目前，涉案人員之一府谷縣城管辦書記王明民因涉嫌濫用職權已被刑事拘留，該縣公安局政委高文光正在接受專案組審查。 

    劉秀珍同時還表示，這是一起政法隊伍中個別人員執法犯法的嚴重違法事件，市政法委決心一查到底，一定會給當事人和群眾一個滿意的交代。劉秀珍說：“榆林政法隊伍中出現了這樣的事，作為市政法委書記，我感到很痛心！說明我們在干警思想素質教育方面還存在一些問題，我們決不會護短。今年我們要進一步加強政法隊伍的思想建設，從嚴治警，盡快建立起一支高素質的政法隊伍。歡迎媒體對我們的工作繼續予以監督。” 

    榆林市人大常委會主任盧智德也對媒體記者表示：“這是一起嚴重違法事件，市人大對此非常重視。被監控的兩位府谷縣原人大常委會主任都非常正直，受到這樣的對待令人氣憤！相信有關部門會嚴肅查處此事。” 

    據悉，陝西省公安廳和榆林市公安局也同時派人到府谷調查該事件。 

    3月19日，記者采訪榆林市檢察院檢察長何寧。何說，案件正在調查中，目前不能透露任何情況。 

    而就在同一天，記者了解到，府谷縣公安局長霍宏雄在前几日突然被免職。記者電話聯系上霍后，他本人卻不愿多說。此前，趙璽榮在1月9日開幕的的人大會上已經從府谷縣人大常委會主任的位子上退下來。府谷縣電信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申良萬也被調離。新上任的局長張玉平3月13日告訴記者，申屬于正常調動。 

    這里面究竟有什么內幕？府谷縣的“水門事件”什么時候能水落石出？大家都在等待。 

    小資料： 

    《中華人民共和國電信條例》第66條：電信用戶依法使用電信的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護。除因國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或者人民檢察院依照法律規定的程序對電信內容進行檢查外，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對電信內容進行檢查。（記者 黃博）